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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埠新娘打洋官司(14)

 

过埠新娘打洋官司(14

 

 

 

        湘女到底年纪轻,经过急救醒转之后,很快就离开了加护病房,搬到普通病房去治疗,等健雄哥与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一人捧了一大把五彩缤纷的鲜花到医院502室病房去探望她时,她已经可以半躺在床上,正在一面看书一面听录音带了 。

 

        看见我们进门,她连忙关掉录音带,并且将手中的书合起来,放在床头几上那本实用英汉和汉英两用字典的上面。

 

       「湘女,这么用功,看书查字典!」我笑着寒暄。

 

       「查字典?差远了,只是做个用功的样子罢了 !」她很谦虚地客气道。

 

       「妳的气色不错嘛。」我说,因为她右面脸上的青肿 已经消掉了很多,右眼被一个极大的黑眼圈围着,右边嘴唇也结了疤痕,而这疤痕已经渐渐轻微,看起来很快就会脱落了,换而言之,她要恢复昔日的美丽, 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一件事情了。

 

       「李医师,要不是你搭救,我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怎么可以再让妳们破费买花送给我呢?」她笑咪咪地将录音机的声量扭得低到听不见,以免妨碍我们讲话,但并未起身将我们带来的鲜花接过去。

 

       「听说妳的右腿受了重伤?恢复的怎么样?」看她一直没有下床,健雄哥关心地问。

 

       「运气还不错,打得脸上鼻青眼肿,身上皮开肉绽,到处血流不止,弄得满脸满身都是血迹,看起来极为可怕,目前还要靠轮椅才能行动,所幸骨头未断。」湘女指着放在病房一角的轮椅回答道。

 

       房内只有一张给访客坐的椅子,健雄哥当然不肯坐,一定要让我,我只得在那张唯一的会客椅子上坐下。

 

       「会有后遗症吗?」我还是不放心。万一一辈子得靠撑着 一支拐杖才能行走,那就更可怜了。

 

       「听医师说出院后要好好休养,多补充一些营养就行了,不会变成残废,实在运气太好了。」湘女很知足地说。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我们也都很替她高兴。

 

健雄表哥见她尚不能起床,就将我手里的那束鲜花接了过去,打算找两只花瓶来插一插 。

 

       「嘿,已经有人比我们抢先一步了。」健雄哥将花束捧到床边的床头几上时,发现不但床头几上早已摆了一盆极大的黄色盛开的玫瑰,连推在病床上用餐的活动餐桌也放满了粉红及大红的盛开玫瑰花盆,难怪一进病房门就使人眼睛一亮。

 

       「这花枝上还挂着一张卡片!」我说。

 

       「送给美丽的湘女,余健雄律师事务所敬赠。」我连忙凑过去读着卡片上写的英文字。

 

       「我的事务所敬赠?一定是麦拔萃的主意,难怪这两天他老是提醒我,要我立刻向银行申请一张事务所的信用卡给他,并且一再声明说用事务所的名义支付交际应酬费用时,他已经垫不起现金,还说,大盆的玫瑰实在太贵了呢!」健雄表哥笑了起来。

 

       「麦拔萃?他天天来吗?」我也笑了起来。

 

       「是呀!不但每天都来,而且一天来好几趟,他告诉我到医院来探望病人,替别人提供法律方面的帮助,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哩。」湘女回答道,能够与不懂中文的美国青年交换意见,可见湘 女对英语了解程度还不错。

 

       「那他人呢?」我好奇地问道。

 

       「他到宝岛中餐馆替我打听消息去了,并且顺便给我买一些中餐外卖食物来,他说这是应酬项目之一,可以一面陪我吃饭,一面收集诉讼的数据。怎么,你们认识这位美国青年吗?」湘女看我们笑,虽然不知我们为什么笑,但是受了我们感染,也开始笑了起来。

 

       「余健雄亊务所就是他的事务啊。」我指着健雄表哥对湘女说,在我们的笑谈中间,我以前初见陌生湘女时的嫉妒心,已经烟消云散得差不多了。

 

       「对了,你们告诉过我, ⋯⋯。这么说来,他是余律师派来的了?」湘女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这怎么说呢?总不能否认吧。

 

      「他是代表事务所来接洽联系顾客的,不过一天来好几趟是自愿的。」我见健雄哥笑而不答,就代替他回答了。

 

       「难怪前两天向我要了一笔现金去,说是拿去作为应酬的费用,因为他叫的都是比较昂贵的中国食物,再三喊说垫不起,原来是到这里来应酬了。」见雄哥用不拿花的那只手掌将额头拍了一下,笑得更加厉害。

 

       「他收集了一些什么样的诉讼数据呢?」我也咯咯地笑个不停。

 

       「唔,例如说,我什么时候结婚的?丈夫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他拥有多少财产?初结婚时对我好不好?什么时候开始打骂虐待的?等等。」湘女一面想一面回答。

 

       「你都一一回答啦?」健雄哥还在笑。

 

       「是呀。没有什么好瞒人的嘛,我们两年多前结的婚,他的名字叫陈再兴,今年五十一岁,财产有多少?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帕克街10号的楼房,宝岛中餐馆都是他的,结婚前他曾经提起过,好像还有其他的财产,但是从未说清楚,我也不想知道。当初他对我父母很慷慨,初结婚时对我也不错,六个月以后才开始打骂,起初还不太厉害,忍耐忍耐也就罢了。」她仔细地回忆着。

 

       「麦拔萃就问你要不要离婚?要不要余健雄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方面的服务?对吗?」健雄表哥问。

 

       「且慢,且慢,这中间有点不对。」我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

 

       「哪里不对?」吴湘女被我弄得莫名其妙。

 

       「湘女,那麦拔萃会讲中国话吗?」我问。

 

       「他的母亲是中国人,但他郄不会中文,他就是对这点感觉非常之遗憾。问这个做什么?」湘女抬头问我。

 

       「那你们两人如何交谈呢?用手势?中文?英文?」我追根究底的问湘女。

 

       「交谈?当然用英语! 他还遗憾从来没有学过中文,打算下学期要在哥伦比亚大学选读一门中文课,这两天才正式开始请我教他中文入门,我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教科书呢。」湘女很自然地回答。

 

       「那妳什么时候会说英语的呢?」我追究道。

 

       「这个⋯⋯,很难讲,我已经到美国来两年半啦,既然一直在餐馆做女跑堂,多多少少总得会些英语,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对了,以前宝岛中餐馆请了一位老墨来洗碗,他不会讲中国话,只会讲几句很蹩脚的英文,我那时连一句英语也不会讲,见他并不嘲笑,就与他用手势攀谈起来,慢慢地学会了一两句英语。」湘女想起来了。

 

       「后来就愈学愈多啦?」我好奇地问。

 

       「那知没有学多久就被陈再兴发现了,硬赖说我学英语是对那老墨有意思,不但因此痛打了我一顿,并且将那可怜的老墨也辞退了。想到那老墨因为语言不通,在这他国异乡尝尽语言不通的苦处,自己因而特别发愤,发誓要偷偷地把英语学好。」湘女那看起来有点哀怨的大眼睛里发出了一些光芒。 

 

       「陈再兴就为这个就乱打人?」真是不可思议。

 

       「我已经硺磨透了,反正他只要有借口就胡乱打人,找借口容易得很,我也学乖了,特别小心,不让他知道我在学英语。只要他在,我就绝不开口说英语,我们餐馆常有一些来打零工的女留学生,我瞒着陈再兴偷偷地向她们学习英语对话,又偷偷地请她们替我买了英语入门的书籍丶录音带等等,因为怕他发现,将这些东西连同原子笔、随手写的笔记本都放在一个大纸袋中,袋外写作贾明泽女士的名字,藏在女厕所的柜子里,抓住机会就躲在厕所里学习,两年半下来,不知不觉也略略懂了一些简单的英语对话。」湘女一面说一面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贾明泽女士?」

 

       「就是假名字的意思。」湘女抿嘴笑着说道。

 

       「陈再兴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太离奇了。

 

       「天天在一起的,无论如何小心,那能瞒得住,总是免不住要怀疑,不过抓不住把柄就是了。」湘女笑着承认,她的笑非常复杂,有一丝丝恐惧的成分,参杂着更多的得意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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