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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公交车:人生百态

    到波士顿市内生活和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天坐公交车上班下班。 我坐的这条线,去往哈佛大学医学院和几个哈佛附属医院(teaching hospital),也经过不同的居民区。 我总想利用车上时间读书,无奈一读就晕车,只好瞪着眼睛干坐着。我想,书读不成,我可以读人。 一段时间下来,真的喜欢上了坐公交观察人生百态。   

公交上的第一大发现就是说英语的人少了。不绝于耳的有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思米达的韩语,有买个萝卜切吧切吧炖了的俄语,地铁上的白人帅哥,张口也是 SiSi。或者 Merci。当然阵容最强壮的大军,还是咱亲切的:你丫真操蛋,这么沉让我拎着!”  听着就痛快! 但一进哈佛医学院楼里,立刻两个世界,所以每天下班出来我还挺向往公交的,非常放松。

 
【人物素描:孤独老人】

每天上班的公车上,他都会出现,一个六十岁左右面色苍老,带着褪色棒球帽的男人。他拖着显然有病痛的右腿缓慢上车,脸上带着迟滞的微笑,提一提快要掉下去的邋遢裤子,坐在他每天固定的座位上。周围的一切似乎与他无关,他微微挥挥手,说:早上好Josh,早上好Caleb。车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理他,JoshCaleb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一路他都在不停跟JoshCaleb说话,语气温柔慈爱。然后:到站了,CalebJosh,我们下车吧,快点。 每天如此,周而复始。有一天,我猛然醒悟,CalebJosh是老人的儿子们!

     也许那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光,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梦不愿意醒来。周围世界不存在,不管儿子们在哪里,这个老人的世界里永远有他们。

【人物素描:李向阳】

波士顿城里的人的穿着是五花八门,让人见怪不怪。大热天穿皮靴,冷天穿超短的都有,西服革履的和体恤衫大短裤的一起在公交上。即便是这样的眼花缭乱,有一个男人还是比较抓眼球。怎么说呢,第一眼看见他,我脑子里就冒出三个字:李向阳! 

     年轻的一代朋友们,知道李向阳是谁吗?平原游击队看过没?那一脸阶级仇民族恨,那一身苦水里拧出来的衣服,让人过目不忘啊!

     在2014年的美国汽车上,再见到李向阳,就不能不说是奇观了。可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崴,李向阳有一次在车上从兜里掏东西,不小心把badge掉地上了,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哈佛附属癌症中心的oncologist呀!要不然天天在Deaconess下车呢。 可别小看这小小塑料腰牌,多少年的努力才拿到啊。如果在古代,这道腰牌能当御医。 可是能当御医就非要把自己折磨成李向阳么,大哥?

【人物素描:摇滚哥】

你是一个波士顿公交车上的黑人,我不想用我自己的语言描述你,因为我不知道你的道路和经历,所以我用你的语言写下那个踏着摇滚节奏上车的你:“Hey, Y'all!  What's up, yo? ...Uh-huh, uh-huh... Boom, boom ... Yeah, yeah ... Uh nice house, I ain't living in it... That's right... Boom, boom... This is the United States...  Yeah, United, yeah, yeah, the United States... Uh-huh.... Of America! And I'm a black man.  Ain't that grand, y'all!  A black man.  In the United States ... Yep, yep... of America, man!"  转眼你下车了,摇滚的节奏也随你而去。车上的人表情平静,仿佛你从来就没有来过车上。

【人物素描:祖孙二人】

我们在城里住的这个区。是个中犹友谊村,怎么讲呢?就是除了亚洲人就是犹太人。 而且不是一般的犹太人,是个个头上扣着小帽儿,一水儿黑色西服,操着希伯来语的orthodox犹太人。 

     每天的公车上,都会上来一个褐色卷曲头发的,初中年龄的圆脸男孩。他穿着胸前印有希伯来文的私利学校校服,上车找个位置就坐下。他的身后跟着他的祖母,老人家行动有点慢,但目光炯炯。 祖母的肩上背着男孩的巨大书包和自己的女包。她在男孩附近坐下,一边用希伯来文和男孩讲话,一边从包里给男孩掏出水瓶和食物递给他,然后她就看着男孩吃喝。那副虔诚痴迷的表情,我只有在中国老人家脸上见到过。到学校那站下车时,男孩站起来就走,祖母背起巨大书包和自己的女包蹒跚跟上。我真有照着那男孩后脑勺给他一巴掌的冲动:自己不能背包么!

      中犹友谊村如此蓬勃,据说犹太人也很多跟中国人结婚的,是不是源于我们两个民族共有的对教育对后代对成功的痴迷 

【人物素描:神秘司机】

      每天早晨公交车的司机都是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有一次我翻包找不到我的公交卡了,他挥手让我上车,我很感激。我想还是美国普通劳动人民朴实啊。 有一个戴着哈佛医学院胸牌的中年乘客,每次上了车就跟老司机聊天,一路不停,谈笑风生。 汽车马达声音大,我也听不见他们聊什么那么热闹,只是很感动一个哈佛学者跟公交司机有这么好的交情。

      今早我偶然站在了他们附近,突然听见,他们在说... 五位变七位.... 一万三千种变成六万八千种.... Unique inpatient coding ....  Diag and symp combo.... 天哪,这不是ICD9代码变ICD10代码么?他们谈的是全美通用医院诊断治疗用的代码更新换代。我瞪大眼睛好好看了看这个侃侃而谈的老司机 ---- 您是干吗的啊?您嘴里冒出来的代码和单词绝对是医学界混过的人!下车时,我想起一个朋友曾说:Everyone has a story that can make you cry.  那么,他的故事是什么?

    也许这是波士顿公交的魅力所在,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梦想,看到青春,看到爱情,看到孤独。而他们中的每个人,都一定有动人心魄的故事。我的人生长河里,也间或有他们每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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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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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啊,我刚发的长篇三十六里就写到乘公交的事儿,我也喜欢乘公交,很好玩的。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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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兄好!很久没来文轩了,看到你留言很高兴。 公交车是一副人生画卷,非常有内容。

 
棹远心闲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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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童你这几个写生太棒了。就是字太小了。最喜欢那段摇滚哥;犹太老太让人联想起中国老祖母:原来犹太人也有娇惯孩子的“坏习惯”啊!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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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人跟中国人有一比啊。字体调大了一些,好点了吗?我browser上看不出区别来。

 
棹远心闲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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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谢谢。

 
阿朵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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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童写的这几个场面,特有镜头感,都是生活中的普通人物,可都是真实的写照,喜欢!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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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朵捧场。问好!

 
司马冰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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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爱坐公交车,览沿途风景,阅人生百态。美国波士顿公交车的人生百态,同样有意思。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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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郊外生活久了,进程坐公交,找回当年在北京的感觉。

 
刘瑛依旧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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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镜头感!可以拍成微电影了。

牧童歌谣搬家,是因为继续学习还是因为工作变动啊?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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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两个孩子报考波士顿拉丁学校,另一方面是我到哈佛医学院来工作,搬到城里就方便了。

 
雨曦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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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幅迷你人生百态图,一个个人物跃然于纸上,好精彩!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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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雨曦。一路上最好的风景还是周围的人。

 
木易石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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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想当年,好久没有挤乘公车的感觉了。“李向阳”姓郭否?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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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的姓郭就有意思了!

 
红叶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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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童写得太好了,我好象也跟着坐了一回波士顿的公车。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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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红叶。 找回北京的感觉。

 
呢喃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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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喜欢观察人态,坐车发呆。。。。。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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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不止我一人啊!

 
夕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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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幽默。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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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波士顿的公交车很有意思。

 
henrysong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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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童的描写太棒了!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去读人猜故事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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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兄好!多谢捧场。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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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个萝卜切吧切吧炖了的俄语,哈哈哈,我连说了三遍,怎么还是说不出老毛子的味道捏?得让一休哥说!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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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休哥说得一定让人叫绝,林静估计也能说出特别味道来!

 
林玫phoenix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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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童,你接著给我们描,凑多了就是人生百态全集,好看。

 
西山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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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看!接着写哈,别老让我们眼巴巴地等着。

哇,俩都上Latin School?那学校老难进了!

 
追梦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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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城里住啦?波士顿是我最喜欢的美国城市,特喜欢那人材扎堆的氛围。

 
逗逗小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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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人物小事,你写出来却十分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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