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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的灵魂 五 深夜

  夜色里的灵魂

                                               

                                                                        

          永平要给学生讲文学概论,这玩意儿照本宣科就砸了,怎么才能有点新鲜气?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在书本里相互论证,应该从学生实际的生活出发,来阐述理论是怎么回事,譬如文艺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为什么呢?因为生活蕴含美的同时也包含了许多不美好的繁琐,如同做菜就要择菜洗菜一般……如此一来学生觉得新鲜好懂,课堂气氛也就相当活跃了,难怪许多人的课没有趣味,就是没下这个课本以外的功夫,把实际的生活与课本一联系问题就简单多了。

话是这样说,功夫就得一点一点地下,这比永平以前自己看书费功夫多了,以前看书大多一晃而过,如今看这理论较强的书不仅要细看还得想办法转换成学生能理解的内容,这一来花费的时间可就多了!但这么所学校偏僻而闭塞,你整天捧着个书本研究文学理论,好像很滑稽……同龄的人下午放了学就把小桌子搬到宿舍门前的水泥路上,干什么?打牌!一溜有好几桌,一团团的人围着看,一直能打到几乎看不见,兴致高就移到屋内继续。这个场合你如果混不来,基本就会大家排斥在圈外了,都认为你是怪物,下了班不打牌你想干什么?你必然是不合群的,那么工作上你也无法与人配合,你这样的人谁喜欢?

为了在人群里不那么显眼,最好就是和大家一样,永平也就插上去吆五喝六的,等大家都散了,才回来吃饭。饭碗一丢就连忙看书,或者把书带到教室晚坐班……小田初不以为意,时间一久就有点意见了,所有的家务活全一个人做,还要带好孩子,你永平整个一个大甩手,油瓶倒了都不扶……说着说着就流下了委屈的眼泪。永平这厢里也是难办,实际也就晚饭前那个把小时打个牌,就这也是出于和周围保持协调的想法,总不能置一切于不顾吧?人言可畏呀,一旦被大家孤立,将来这一生如何立足呢?现在自己很年轻,课务多一点也很正常,这都是以后的资本啊。可小田也真委屈,这生孩子请了假,这产假没结束呢,厂里就传出来要倒闭散伙,现在倒好,整天不是拖地擦桌子就是洗尿布洗衣服,还要去小街买菜回来做饭哄孩子……只有吃饭时看见个人,饭碗一推就不见人影了,要不就捧本书在看……

这样吧,永平想了个主意,你带孩子回娘家住一阵子,也放松放松,怎么样?那你怎么办呢?我,你就不要管了,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真到了孤家寡人的地步了,永平也就索性放开来看书了,晚上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看这文学的理论……这西方现代的一些文学流派介绍起来颇为费力,学生难以理解,这象征主义的象征就有些模糊,你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别人不一定理解是这个意思,这玩意有点像双方都蒙着眼相互摸索,要的就是这么点神秘,什么是象征?大家都知道这个比喻,因而只说喻体就能明白,那么这样的手法就是象征,可问题是你以为大家都熟悉,怎么会大家都熟悉呢?你生活的年代环境层次都与大家不同嘛,那么就需要有人来解释,结果可能更复杂了……真费脑子,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突然就醒了,等回过神来一看,灯还亮着呢,除了自己就没人了,孩子呢?老婆呢?奥,走亲戚去了。

一时还真睡不着了,书还边上,刚才看到哪了?嗯,意识流,这也有些神秘的,其实就是竭力想说人受潜在的意识控制,就是要找出你内心最直接的意愿,或者说各种因素在你内心产生的影响……这是不受什么理性控制的,在现实里各种条件和状况让人无所适从,那么,你抛开这一切的话……永平突然意识到自己特别清醒,此刻,此刻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该干什么统统不重要了,自己就是一个生灵,在寂静的夜空,在高山的峰巅,也许是盘腿坐在松树上,也许浮在半空里,下面是星星点点的人世,上面是浩瀚的夜空……嗯,这是个不错的感觉。

好像需要去趟厕所,要到外面的公共厕所,这真不方便,可也没办法。永平起来拉开吱呀而沉滞的木门,一片皓月当空而照,稍显清冷的感觉让人精神一振。永平不敢动静太大,轻轻地上了厕所。出来轻松多了,脚步也松弛起来。蓦然,永平有些呆住了,这墙上是什么呀?怎么有这么多的纵横?灰蓝色交错的粗细不同的线条好似极具现代感的抽象画,还有许多的层次,在这暖灰的墙上这样大幅的冷灰蓝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是这样的圣洁这样的美……美的让人窒息让人颤栗……永平稍稍冷静下来,像右边一望,明白了,这是水杉林的影子!这片水杉林据说十几年前栽的,现在都长的很高了,笔直笔直的……夏天的时候大家就是在这树荫下打牌的,真是天然的纳凉好场所,只是,只是没有人注意过这影子有这么漂亮吧?

永平带着一份满足的喜悦回到床上,伸手关了灯,在黑暗里躺着。这人间真是有意思,如果不是半夜上个厕所也许就不会发现这么美的画面,如果没有这月光可能也就没这效果……可见一切都有那么一种巧合,有的人就说这是一场机缘……自己现在除了上点课好像也干不什么,将来呢?又能干些什么呢?这校园里又有什么好干的?大家都在干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人此刻都在干什么呢?人与人相干吗?不相干吗?……

想不清,头很重,很沉……自己还在朝那个红砖小房子走,轻轻的却不由自主的,还是那么多管道,红色的高压线路……自己想改变一下路线却好像一点作用没有,依旧往最偏僻的角落走,走过去钻到那管道底下平躺着,再也动不了……

永平又害怕又焦急,全身都动不了,只有意识是清醒的,可正因为意识是清醒的才更恐惧,为什么要这样?自己怎么就走到这样的地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回答。连小田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好告诉她?喊也喊不出声的,动也动不了……

 

 

 

 

 

                                                     0一四年六月十日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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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春山如笑的头像
 #

人是一种群体动物, 永平既不想碌碌无为, 又不想被排斥在圈外, 做起来确实不容易.

 
木桐白云的头像
 #

生活就是这样,没有困难就没有激情或者说就没有斗志与升华。

 
追梦的头像
 #

高人不入流。

 
木桐白云的头像
 #

难,适应就是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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