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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夹竹桃盛开的初夏 28

28、养病的日子

宋晓开始了不知何时是尽头的养病日子。

父母和妹妹对宋晓都十分关心和心疼,几乎变得有求必应,家里的氛围因宋晓的这场病有了不同,危难将一家人团结得紧密和温暖。父亲偶尔还是会对母亲大声说话,挑剔她的不足,但当着宋晓的面两人都比从前要谨言慎行些。母亲少了许多的报怨和唠叨,每天都给宋晓准备不一样的早餐,听人说得这个病多吃猪肝好,她就经常煮猪肝菠菜汤。宋晓不爱吃鸡蛋和牛奶,宋爸爸就买了许多鸭蛋回来,告诉宋晓鸭蛋是清火的,多吃有益健康。

宋晓生病前,从未察觉自己会对这个家和自己的家人有如此深的依赖感,这场病让她回到了小时候被呵护和照顾的感觉。她对父母和这个家都有了重新认识,说到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家人最可靠,他们不会嫌弃你重病,不会置你于困境中而不顾。虽然他们不善于表达,但父母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所做的一点一滴,宋晓都默默记在心中,有朝一日她要加倍地疼惜和回报他们。他们才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这病说重也重,说轻也轻,加上本来就很敏感的个性,情绪波动在所难免。有时,一个人静坐屋内,宋晓会质疑人生。这算是命运在考验自己吗?工作、恋人、前途一下子被上天统统收回,真正直面惨淡人生,生命的意义何在?

人的个性决定孤独是人的本性。

病中的宋晓将读书和写信变成生活的寄托,就当接受命运的考验吧。人,不是生来坚强,而应当是在困境中愈战愈勇。

几个关系密切的朋友陆续得知了宋晓的近况,无不为她惋惜和心疼。纷纷来信或是打电话给宋晓送来安慰。但养病日子里的煎熬和对未来的担忧,又岂是别人几句话可以理解和分担的?

只有在痛苦中历练和成长,才能成为一个有勇气和担当的人。只有品尝过生命的苦涩,才更懂得生活的甘甜。没有经历生命中这些深深的划痕,年轻明亮的日子总是显得太轻狂和浮燥。

    一天,宋晓收到杜文涛的一封来信,解释了那天他的所作所为的缘由。

晓晓:

           望着你远去的背影,我感到了你的抽泣,你的怨恨。

          心狠的我竟然无视这一切,只觉视野一片空白 ,仿佛世界骤然消失,仅有闷雷在耳际掠过。

          到了你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我却仍然默不作声,没有一句关怀、劝慰的话,更没有鼓起勇气去探望你,我还算是一个什么人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从未给你带来过幸福和欢乐,让你高兴地度过每一天,反而有时总是让你哭,你总是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以最大的,广博的心来容忍。原本应是我来安慰你,体贴你,给予你我最深的爱护和关怀,每次到头来都是你来开导我,然而我是怎样在回报你这份浓浓的爱意呢。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足以为报,我也不知道这种性格到何时才能够改变。

工作目前也没有着落,心里实在乱得很。如果到十月份,还是现状,我决定不再依靠家里,独自找工作了。先只要有个地方混口饭吃就行,慢慢再来,也许还会有出头之日。

其实,一切都是次要的,只要能养好的你的病,身体无论何时都是最重要的,至于我,你还记着我做什么,如此没心没肺,我不配做你的爱人。

然而,往日情怀我不能忘记,你又怎能忘记,只有你才是我一生中的第一,叫我如何能够忘记。在你心痛地说再见,并要我保重,我的眼前闯现出一个个让我终身难忘的浪漫日子。

轻柔的江风,浪漫的丝雨,公园的草地,都有我们浪漫的足迹,撒下的欢声笑语。记得那匹白色的小马吗?还静静地站在那儿,仿佛仍在回忆那个难忘的夜晚。浩渺的星空,微露的树林,和呢喃的我们。还记得那河上的小木桥吗?我们曾一起聆听那潺潺的流水和那河面跳跃的粼光,金黄的好耀眼。

江畔的那排水杉和那“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诗句,还有那棵不知遇过多少遍,而且经常撞到我头的五百年前的树,仍然在风中摇曳,向我倾诉很久以前的故事。

宁静的港口为我们留下了多么美好的时光,无奈的我们原本在那极让人讨厌的硬椅上度过,却让我们找到了一个永远忘不掉也永远无人知晓的好去处,满城美景尽收眼底,空中繁星点点,时而传来汽笛长鸣,时而传来飘渺的钟声。夜,多么诱人和难忘,还有许多美好的憧憬......

本来,放飞的日子,我曾答应你一同放飞。可是,纸糊的风筝还没有做起来,便已经错过了那个放飞的季节。现在我们只能回忆那些一起坐看别人放飞的日子,以及编织得臻于完美的梦。

往事多么美好,你给我带来了这么多的欢乐,可是我能做的又是什么。难道仅是沉默,我曾试图悔改,可是每次我都失败了。也许我本来就是这样,根本是朽木不可雕也。我知道,感情需要心与心的交流,爱与爱的传递,可是我如何能做到这一点?我不能战胜自己,我永远是一个懦夫。

我爱你,不仅因为你的美丽,娇好的容颜,深情动人的双眼。

我爱你,更重要的是,我爱你聪明能干,善解人意,会体贴人。

可是我总可以感觉到,在你的心底总有一团阴影,围绕着你,使你动人的双眸充满忧郁。然而我实在太没用了,从来都不能让你高兴起来,好好地过每一天,我实在是很难过,很内疚。现在我好好地考虑了一下我们的将来。

你是一个渴望家庭温暖的女孩,企盼拥有一个温馨欢乐的小家庭,早日摆脱束缚,干一番自己的事业,并希望一定要做得比别人都好,不让别人看笑话。你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孩。

而我则处于人生的十字街头,自己也不知道要去何方,而且我不想过早地建立家庭,很想在三十岁以前能干一点事情。我有时喜欢冒一些险,自己也不知道是否会栽个大跟头,如履薄冰。

现在你已经二十多岁了,继续下去,结果是既耽误了你,也让你受苦。因为我一直都未给你带来过欢乐,所以我希望你早日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现在的你一定要在家中养好病。这种病通常是需要息心调养,慢慢恢复的。千万不能想得太多,没事要多走动一下,而且要尽量预防感冒,以免引起发烧。在家的时间很长,你可以看看书,听听磁带,英语也是不能丢的。总之来日方长,总有用武之地,对吗?如病好之后能到外地工作,发挥你聪明能干的特长,定会前途无量,幸福定会等着你。

所以现在你一定要振作些,养好病,让我瞧瞧你永远也不比我差。

能让我知道你的病情吗?写封信告诉我好吗?

请满足我最后的请求,好吗?

                          ------杜文涛

读完杜文涛的来信,宋晓好想哭,转而又觉得好笑。过去的美好,如今已变成痛苦的回忆。既然都已经决定分手了,还写什么信?他说得多好听,害怕耽误自己,其实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病症吧。以爱的的名义来解释分手的理由,让宋晓更感心寒。相爱的两个人不是应该共担风雨,共度一生的吗?为什么一场病,就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一座高山,无法穿越了呢?渴望温暖的自己和想做大事的他之间原来会有不同的路要走。曾经说过的情话,缠绵的私语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而已。既然担负不起这份责任,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哀莫大于心死。就把这个人从此打扫出自己的心灵,将他永远埋藏。

经历这一场巨变,也让宋晓学会承受和化解,既然没有如愿,不如释然。杜文涛有属于他的梦想和追求,生病的自己何苦要拖累他?他的忧虑和想法,可以理解,也能接受。这场恋爱本来就是自己开口要来的,一起走过的那些美好日子,一起经历和分享过的爱情的甜美和困惑,到它该结束时就结束吧。就当看了一场焰火表演,美丽绚烂,华光溢彩,但又极其短暂,终要散场。烟花易冷,人事易分。好在这场难忘的初恋里,两人之间好得连争吵都不曾有过。

一想到共同度过的九个月美好时光,宋晓还是忍不住流下了心痛了泪水。初恋原来是不堪一击的梦境。

都说当初爱情有多深,背弃的时候转身就有多快。美好的事物总是这个世界上柔弱无力的,随便一场生活的风雨就将它淋湿满地,剩下一片凄凉和萧瑟。

不再相信爱情的宋晓,对友情却是深信不疑。

幸而她有一群知心的朋友,能帮助她度过人生的这个关口。依然和小雪一帮高中同学经常给她写信予以宽慰和劝解。贴心的依然还推荐她收听某频道的音乐广播节目,说是趣味性和知识性结合的主持内容一定会让她受益菲浅。小雪和其他同学专程来家里探视过宋晓,给她带来短暂的欢乐。大学的室友们得知她生病的消息,也先后写信来。特别是生性快乐的金娜几乎每周一封信,给宋晓带来自己和朋友们的近况和欢乐。已在昆明上班的朱西更是时常来信,给宋晓最多的支持。

宋晓:

在外出差,随车窗外风景变化,许多事也在眼前想起。许多话想在嘴边对你说起,也记下一些预备回信时告诉你,但这种信的长度也就多得让我无力整理寄出,这时想起在学校大家在一起时,能对面畅谈的珍贵了。

你的病怎么样了,信中说要复查,结果如何,急盼告知。记得我曾提醒过你,“什么都是别人的,只有身体才是自己的”记住了?望以后自己多注意起居和营养,你不喜欢喝牛奶,但其他有营养、有维生素的东西平时还要注意多少吃一些,不管喜欢不喜欢,合不合味口。

不知你近况如何,在家中是否好在。有时真的觉得生活并不公平的,人人有权得到的东西却不能平均分给每一个人,现实就是这样,有什么办法。只有自己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世界吧。好在,还有许多无价的东西在生活中还可以得到,for instance: friendship

信中有“思考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不知是否出自沈从文语。这也是我常想起、常经历的一句话,对工作和前途的考虑,相信你自有主张,拿定主意后,需要我帮上什么忙,说就是。既然是同学,是朋友,也说过要对得起友谊。就别有什么顾虑吧。

如有可能,欢迎你来昆明散心养病。

好了,有空就写信多聊一聊吧,我们是最谈得来的朋友,好吗?

祝健康,顺利!

                                 挚友:朱西

         上海的袁志坚在寄出第一封交友信十多天后一直没有收到宋晓的回信,又写来仍带霸道风格、扬言宋晓必须和他交往否则必将继续“纠缠”的第二封信。宋晓被他的霸气和坚持所打动,也因为自己身在病中,多一个写信的朋友未必是坏事,两人开始了频繁的书信往来。各自抒发着不同的人生经历和感怀,一周一封信的频律,让宋晓逐渐了解袁志坚并不是一个表面看来令人讨厌的家伙,反倒是一个极具个性,开朗健谈的人。他对宋晓提及到的两人认识的时间不对的看法给予否定,有缘相识的人任何时候相交都值得珍惜,更何况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向一个千里之外的人表达同情,而只是坚定地表示这一切都是值得自己这么做,仅此而已。袁志坚大气磊落的态度,让宋晓不禁从心里开始重视起两人之间的通信,交流也越来越多,慢慢地建立起真挚的友谊。不再相信爱情的宋晓,无法不信任人世间最珍贵的友情。

一封封远方的来鸿,是病中的宋晓派遣寂寞最为期待的事。仔细阅读每一封来信,听他们诉说各自的烦恼与喜悦,感受大家对自己的牵挂和慰问,分享纯真美好的友情,让宋晓的心中平复许多,病痛的折磨和失恋的痛苦慢慢淡化。

无论如何,生活还将继续。再苦再难的日子也要有所寄托和满怀希望,人还这么年轻,怎么能因一场病就从此倒下。宋晓在心里为自己打气鼓劲,相信总有一天,随着身体的康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会在不远处等待着。黑夜无论怎么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时间一天天地流走,向前奔腾,它的脚步从来不会为谁而停留。北方的冷空气南下,让十二月的风冷得刺骨,又是一年的年终岁末。宋晓遵循医嘱按时吃药、复查,父亲将能打听到的偏方和能买到的各种中药、西药都给宋晓弄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细心调养和有规律的生活,宋晓单薄的身体看上去好多了,脸色也比过去红润。在此期间,为了让宋晓开心,父母同意她提出去昆明养病的要求,一来有朱西和杨思敏他们在,二来还有叔叔一家在昆明可以暂时借住。就在旅途的准备都做好的当口,收到叔叔的来信,言辞中有让她要注意自我调解,不要让父母太过于操心的推辞之意。敏感的宋晓果断地决定不给他人增添负担,取消了散心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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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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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宋晓,其实也是一个“苦其心智劳其筋骨”的过程,从而会破茧成碟。

 
Amoy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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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就是一种财富,谢雨林跟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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