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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媽傳(o1)

辣妈传(01

                                                              

话说周日上午十一点钟左右,纽约市蛮汉顿一百零七街,好味道餐馆的老板铁公鸡钱振宇吃过麦当劳的早餐,正在专心擦着餐馆外面玻璃窗的时候,看见漂亮的带位小姐乔依丝拖着皮箱,满肚子委曲跨进餐馆,就兴奋地睁大了眼睛,等看清了她的确是将皮箱拖进他的小隔间办公室内,立刻做出感动得了不得的表情来。

「怎么,终于想通啦?蔡美人要嫁给我做老婆,成为小店的老板娘了?」铁公鸡赶过来,用一种动情的声音来问她。

「谁说要嫁给你啦?房东老太婆骨质疏松,跌断腿骨,让老人疗养院卖掉小白楼,正式搬进老人疗养院,今天清晨,人家新房主搬家具的大卡车停在小白楼的门外,我不搬出来,行吗?」乔用她那双秋水一般的美目对他翻着白眼。

「不过...,不过,大美人儿在患难的时候能想到我,将贵小姐的行李搬到敝陋室,也算是看得起我钱某人了。」钱振宇掩住失望,想了一下,终于勉强地笑着说。

「餐馆里到处都有人出出进进,连女厕所都不安全,只得将行李寄放在这里,这箱子里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唷。」为了避开他的注视,小乔垂下长长的睫毛。她从小最怕人家认为她是绣花枕头,只有美丽的外貌,没有聪慧的脑袋,这钱振宇为了讨好她,口口声声称她大美人儿,不知正犯了她的大忌。

好胜的小乔倔强地带上门,头也不回地出了小房间,到女厕换了一身长旗袍,到外面去招呼前来午餐的客人。

真是,这么小的一间餐馆,带位小姐何必穿长旗袍呢?小乔认为,但是,要保住这份工作,穿就穿罢!

且说这老板钱振宇清晨六点就开始喝麦当劳咖啡,吃麦当劳早餐,扫地、抹桌子做了一上午的工,被小乔抢白了一下之后,央央地觉得有点疲倦,乘机留在小办公室内,呆呆地坐在室内的小铁床上想着心事。

一小时之后,约上午十二点左右,正是午餐的时间,街上车水马龙,人行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好味道中国餐馆的门外,站着三位衣着整齐的年青中国姑娘,抬头看着门上挂着的招牌。

「刘春晖,看,这就是好味道!」其中一位姑娘说,她的名字叫做朱瑞红。

「不错,就是这里。」 第二位瘦瘦的叫做吴小琴,对照了一下手中的名片,很高兴地点头。

「进去,进去,我今天是新娘子,我请客。」刘春晖是一位粗壮的胖姑娘,她很豪爽地笑着。

三位姑娘一拥进了餐馆。

「蔡娇艳,我们来看妳了!」朱瑞红一眼看见带位小姐,大声嚷了起来。

「蔡娇艳是个绣花枕头的名字,不是我,我叫小乔!」这位带位小姐,脸蛋娇俏、身材曼妙、穿著红色长旗袍,睁着一双美目,娇嗔着站在那里。

「好呀,到了美国来以后,咱们小乔的架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推说为了赚钱,不肯参加老朋友的婚礼,真是见利忘义,唯钱是图!」胖胖的刘春晖嚷道。

「朱瑞红在市立图书馆工作,周末不用上班,吴小琴是学生,星期六不用上课,公证结婚只要有她们二个证人就够了,要我去凑什么热闹?我的工作是论钟点算工钱的唷。」带位的俏姑娘远远地站着,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们特地到妳工作的餐馆来吃午餐,够朋友了罢!喏,还给妳补送喜柬来。」刘春晖由皮包内抽出一个白色烫金厚纸硬信封,走过去交到小乔的纤纤玉手中。

「别人也有假结婚的,都是躲躲藏藏的,唯恐人家知道,只有妳,还印了请柬!真是服了妳。」带位小姐责怪地说。

「来,来,来,来台大!去,去,去,去美国!」这一直是台湾最热门的一句顺口溜,就是说当时岛上大学极少,大学入学竞争剧烈,只要你能考上国立的台湾大学,学费相对来说是十分少的,所以年青人第一志愿就是考上台湾大学,但是,当时台湾经济还没有起飞,工作机会极少,大学毕业以后唯一的出路就是远渡重洋到可以半工半读,并不怎么排斥外国人的美国。

自从1971年季辛吉访问中国, 1973年中国大陆取代了台湾正式进入联合国, 这些年来,留在岛上的人心惶惶,这批由台湾到美国来的留学生们,人人也都在努力想尽各种办法留在美国。

「嗳,既然要做假戏,就要认真做,不然移民局找麻烦,不是白花了精神及金钱?老实说,我那意大利老头子其实人品非常好,面孔长得还不错,体格也很够性感的,若不是太老,已经五十多岁了,说不定我还真跟他上床呢!」刘春晖笑了起来,她所说的老头子,就是她假结婚的对象,也就是她现在打工的杂货店的老板,对她极为垂青,不过刘春晖宁愿花二仟元美金与这老头儿假结婚,也不愿当杂货店的真老板娘,在当时,1976年代,二仟美对她们这些只身来美谋生的留学生来说,是非常大的一个数目,够她省吃俭用存了好一阵子了。

好味道餐馆内有一位瘦瘦小小略有姿色名叫玉叶的女侍,看见来了三位年青女客,连忙笑瞇瞇地端了一壸茶、拿了三份菜单小跑过来。

「欢迎光临,请这边坐,小乔,请客人们这边坐。」女侍玉叶很亲切地用半生不熟的广东国语招呼三位女客坐下。

「蔡娇艳,妳要不要也过来坐一下,一齐来谈谈天呢?」随和的朱瑞红问,她觉得名字不重要。

「请不要叫我蔡娇艳,我的英文名字叫乔依丝蔡,这里,大家叫我小乔。」蔡娇艳对朱瑞红的邀请没有回答,反而纠正朱瑞红对她的称呼。

 「小乔,乔依丝?就是我们大学一年级时那位女英文老师赵丽莲给妳取的那个英文名字吗?嘿,妳知道不知道,现在大家背后还一直叫妳娇艳,不过改成姓冷罢咧,冷娇艳,取其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意思。妳总不能把中国护照上的中文名字改掉罢,嘻,嘻。」不知趣的刘春晖竟然得意地笑了起来。

「在我的课堂上,学生一律叫我乔依丝女士,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中国护照上的名字。」乔依丝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她老朋友们的出现,似乎火上加油,触到了她的痛楚,她的眼圈明显地红了起来,眼眶里蓄着泪光,快步走到后面小房间内,这个勉强称为房间的小地方,其实只是用薄板将餐厅与厨房的中间隔出一个小方块而已,带位小姐小乔一进去,就顺手将那薄板小门带上,将背抵着薄墙,放声大哭起耒。

乔依丝蔡太伤心了,人人都说她自持长得漂亮,目中无人,做大学生时还在台大校刊上写写小说、散文呢,人家又说美丽的才女,眼界过高?其实,她在大学的同学中,有谁能像她这般努力用功?那里是目中无人,只不过努力读书,无暇他顾罢啦!在台大名列前茅的她也随着留学的热潮,与别人一样地到了美国,专心想攻读一个比较文学的博士学位,但是,年华似水,匆匆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年龄与当年的同窗一样之外,她的事业、金钱、爱情都在那里呢?再看小乔的同窗女同学中,一同到纽约来的,朱瑞红自知自已貌不出众,功课平庸,一到美国来就改读图书管理系,一年半后在密苏里的州立大学取得一个硕士学位,申请到纽约市立图书馆的工作,现在纽约市立图书馆正在替她向移民局申请绿卡。吴小琴的老爸有钱有势,家中以新台币四十比美金一元的比例,全力供给她在读纽约市立大学学会计,由大学一年级读起。这两个人留在美国都没有了身份的问题,现在,连刘春晖也找到了一个申请绿卡的管道,小乔自己呢?

泪眼婆娑里,偏又看见墙边立着的那只旧皮箱,怎么霉运都是跟着她呢?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小乔实在没有想到,廾六岁的她,在异国他乡,终于尝到被扫地除门的滋味,心中正在犯愁,今晚大概得去住旅馆了!你说巧不巧,小乔才上班不到一小时,心中的振荡尚未平息,就在这个骨节眼儿上,就遇见不知好歹的老同学刘春晖带了朱瑞红、吴小琴来吃午餐,几句话将小乔刺激得又奔回餐馆里这间唯一有点隐私的小房,泪眼模糊里看见自已的旧皮箱仍然孤零零地竖在墙边,不由得不悲从中来,心中愈想愈气,咬着银牙,双手抓住那厚硬的烫金请柬,恨恨地朝那黑暗的角落使劲丢过去,丢完,又掩面自怜自哀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

她这里尽情哭泄,不意黑暗中小铁床上跳起一个人影,把她吓了一跳,一颗芳心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呀,美丽的小乔,不肯做我老婆,就做我的漂亮二奶小情人罢,什么事哭得这么伤心?把委曲讲给妳的崇拜者钱振宇听听罢。」这人压低了声音嚷道。

钱老板见乔姑娘仍然自顾自痛哭,只得下床穿上皮鞋,匆匆跑到酒吧间,向酒保小林要饮料。

「老板,要什么酒?」小林热心地问。

「小乔今天心情不好,倒杯什么给她喝喝,安慰一下佳人的芳心罢。」钱振宇对小林道。

「老板这么怜香惜玉哦!这杯琴酒加了一点小王带来的神秘玫瑰香露,又香又甜又好喝,小乔姑娘一定会喜欢的。」小林讨好地由头顶的架上抽出一只讲究的高脚玻璃杯,对了一杯透明紫红色的饮料,递给老板。

钱振宇三步变成二步,巴巴结结地端着饮料进小房间,让小乔坐在他的小铁床上,自已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将杯中的汁液慢慢地饮光。

「好不好喝?」钱振宇很殷勤地问。

「这是什么饮料?有咖啡因在里面吗?喝了觉得混身暖起来,热热的。」小乔问,真的觉得混身发热。

钱振宇将那只美丽的空高脚玻璃杯子拿出去时,一眼瞥见麦当劳早餐的纸盘、纸杯、塑料刀叉尚杯盘狼籍地散放在办公桌上,慌忙过去将它们也收集起来丢掉。

「小林的独家秘方呢,小美人儿,要不要再来一杯?」走出小房之前,他转过头来,不放心地再问了一声。

「不要了,上周天天熬夜准备考试,昨天才终于考完,晚上教书,半夜到家,改完卷子,正想睡觉,天已朦蒙亮了,想起人家今天要将家具搬来,不得不赶快收拾行李,现在突然觉得十分困倦,想休息一下。」泪痕满面的小乔,眯着眼睛说。

钱振宇将空玻璃杯还给小林,心不在焉地与小林谈了几句话,出来朝餐厅张望了一下,心里总是不放心小乔,午餐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客人渐少,不知她睡好了没有?肚子饿不饿?又折回小房间,进去仔细察看了好几次。

再说一早上,女侍玉叶将给客人喝的大茶炉上加了十几包美国立顿红茶袋,特地另用有盖大茶杯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过来给钱老板,表面上是替老板倒茶,其实是来监视钱老板与小乔,所以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听见了小乔告诉老板,说是被人家新房主赶出来的话。平常她倒不怎么担心,这小乔天性高傲,工作又忙,除了用职业性的笑容拒人千里之外,一天到晚心事重重,对谁都不太放在眼里,但是,现在的小乔,走头无路了,会不会对钱老板假以颜色呢?

 

 

 

 

                                

2004年初稿于佛罗里达

2013年修订于佛罗里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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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Amoy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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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英姐又推长篇了,真是勤奋!跟读!

 
余國英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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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

 
余國英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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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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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英姐十年前就写了《辣妈正传》!去年大陆有部电视剧也叫《辣妈正传》,孙丽主演的,很火了一阵子。

 
余國英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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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篇是寫-位由台灣到美國來的女留學生的故事,我非常喜歡看連續劇,謝謝妹妹介紹,一定要想法觀看欣賞一下!

 
天池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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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开始追

 
余國英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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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梦娜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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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动的故事。我也看过《辣妈正传》,蛮有意思的。

祝夏安!

 
余國英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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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媽的共同點;自已的生命由自已掌握!

 
余國英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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