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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别院,十笏之园

十笏园

 

顺白浪河北去,滤尽城市的繁华和喧闹。拐进胡家牌坊街。

一条古朴的长街,两边都是檐牙高啄的老店铺,布幌子随风摇曳,好似招呼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脚迈进去,满眼喜庆的姹紫嫣红:金黄的布老虎翘着胡子瞪大圆圆的眼睛、火红的剪纸、红黄褐赭的年画、还有敦厚的泥人、轻盈的风筝……这些很民间的物什儿,一下子就激活了人们的视线,或许这是踱进素雅的十笏园一个悠然的过度吧。否则从充满FASHION意味的现代化的步行街,突然一下穿越时空隧道坠入这古意园子,真有点不适应呢。

推开贴着花红柳绿门神年画的木门,一道阳光铺过来,古意森森的十笏草堂有了些许明亮,八仙桌上的粉彩瓶和青花瓷瓶里插着画轴和鸡毛掸子,恍然那旧时月色依然在墁地的青砖上铺展着。宁静的月光或者斜斜的阳光,配上这素色的青瓦粘着桑皮纸的隔扇,以及带着岁月痕迹的木柱,正好可以配陈介祺拙朴的手书,“无数青山拜草庐”。

此刻正是初春,冬天还未走远。草堂右边一脉青山,没有草木濡染,如这园子一样铅华洗尽,露着清幽的石点缀几株矮矮的柏。山下为水,夏日里会有游鱼在田田荷风里嬉戏,会有一朵又一朵的荷花点缀于曲折如带的小桥下。而此刻,尚有薄雪覆盖着曾经汪成一湾湖的小盆地。拥着一湖静寂,还有四照亭。亭内有石头桌凳,据说这里是当年园主人举觞留连咏诗之处,就着荷风水月,临水四照,吟诵的或许是这样的句子吧: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山亭柳月多诗兴,水阁荷风入画图”,抑或是“于事有不厌,即事多所欣”。这些美丽的诗,吟了还不够,还要铸刻在廊柱两侧,品了又品,将人的心思牵得远远的。红尘中的万般琐事,就变成了诗后面虚蒙淡远的背景。

亭除了四面环水的四照亭,还有湖的四围环绕的漪岚亭、稳如舟亭、小沧浪亭,每亭都临水而筑却独具品性,都关乎一个“水”字,在亭里可以看涟漪泛起淡淡岚烟,感受无风舟自横的悠然,同时也享受“沧浪之水濯我缨”的欢欣和旷远。其实最喜小沧浪亭——一座四角攒着尖顶覆以茅草的小亭,四柱是未经雕饰的松木,苏州园林有沧浪亭,小沧浪即因此得名。小亭饱含山野之气,又兼古朴野逸之趣。长长午后,漫漫秋夜,有虫声为伴,在亭下品茗对弈,有红袖在侧,有猫儿狗儿在膝下承欢,人生幸福不过如此吧。

左边一带长廊,廊壁刻石上有板桥先生的瘦竹,依然是铁画银勾的样子。想起先生对着竹影婆娑,在很深很深的夜里,用他那乱石铺阶的“六分半”行书,书写这样的诗句: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有人说,立在秋风里的郑板桥,本就是一枝孑然独立的中国竹子。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看来,板桥何尝不是老潍州的一竿竹子呢?清风两袖,诗酒满怀,为民请赈不惜得罪权贵却不低头。这园子,板桥先生一定拈须驻足过,在长廊里吟诗作画,喝酒饮茶。兴之所致,他挥洒满纸烟霞,将胸中逸气一倾而出。

“云外清歌花外笛,潍州原是小苏州。”忘记了是哪位古人的句子。据说老潍州的长街短巷里曾深藏古园一十六座,如今多少楼台烟雨中,硕果仅存的就是这一座十笏园了。一座古园通古今,十笏园,小巧别致的十笏园早已如陈年的老酒泛着岁月的沉香,成为了让人心旌摇曳的历史文化盆景。
  保留一个古园,留住的不仅是古意森森的旧时月色,还有时间的行脚与人生的舒缓。 人生徐徐展开,比汽车的铁骑、比闪烁的霓虹舒缓悠长,值得回味。恍惚之间,有什么让人心动的东西与我们劈面相逢了。平白中透着浪漫,质朴却不失华贵。如同倪云林的逸笔山水,洗练而超拔,端庄而散淡。弥漫在这十笏之地的是一缕清幽之气,似乎是从宋版线装书中、从许多明清青花瓷器里盘旋而至的,透着深入骨髓的宁静,留连于亭台楼阁之间,任凭光阴漫漫。

与草堂隔着一湖瘦水遥相呼应的是砚香楼,这大概是十笏园的主体建筑了,两开间五檩硬山顶的两层小楼高后院,楼前有月台,月台之方,和上面的窗户之圆形成有趣味的对比。步入楼内,纸砚墨香扑面而来,却是有某个寺庙里的高僧在这里布了个小小画展,画得都是些疏淡的水墨,萝卜青菜或者斜斜地陷在藤椅上的高士,都是平常日子却意味深长,每张画构图简单,有着长长的题款,题首每每一阙小令,读来唇齿留香——“燕山窝,向阳坡,野老筑巢在百合。无车简出少生事,陋室常守安且乐。生天是相,来去是客。挂什么?”、“紧铺纸,慢研墨,兴来五彩凌空泼。纵横张驰开乾坤,参差枯润立山河。玉皇非他,盘古是我。忌什么?”、“日出作,日落息。春播夏锄秋收获,早熟命短菜质差。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急什么?”

在砚香楼流连良久,看了这二三十幅画。小令朗朗上口,读一遍就记住了,一派古淡天真的禅宗意蕴,不禁佩服这僧的高妙,他的画展不在市声纷纭、人流熙攘的展览厅堂,而是在这楼阁廊台之间,在斑驳的花窗映衬下,在少有人来静谧的方寸之地——十笏园里,一个叫做“砚香楼”的屋廊之下。画的清丽脱俗与园子的冲淡朴质相应和。这玲珑雅致的深院,仿佛古典的词牌,有唐诗的凝练含蓄也有宋词的细腻委婉,更有深山古寺的超然空灵之美。世间纵有繁华万千,这里也是一个脱逸世俗名与利的理想之地。这会画画的僧人实在高矣。

“几层小阁傍山隈,六尺地重三尺开。游客不知人逼仄,闲评都说好楼台。”这是清人俞正燮写得有关徽州民居的句子。如果用来形容十笏园的楼阁廊台也极为贴切。砚香楼的西侧为春雨楼,据说雨天登楼会有“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雅趣。楼也为二层,三开间七檩庑殿式建筑,楼门抱厦出廊,辅以座凳栏杆。电视连续剧《西游记》中猪八戒娶媳妇的新房就是用的这外景。里面还有老猪的大幅剧照,让这所清雅的园子里多了些世俗的花红柳绿,心里约略升起些憾意。

十笏园为东西两跨,从月牙门穿过,西跨院“深柳读书堂”是园主课子读书的书塾,而今,柳丝条条,阳光疏淡,寂无人迹。或许,嫣嫣阳光照耀的夏日里,藏在浓浓柳荫下的读书堂才会有“闭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的意蕴。园主的书房叫做“颂芬书屋”,我没有搞清楚主人为什么把书屋叫“颂芬”,颂的是书的芳香还是美人的芬芳呢?书中自有颜如玉,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吧。

旁边是“秋声馆”和“静如山房”,据说是客人们下榻的居所,草木流转,尘世明净。屋子里有八仙桌、太师椅,还有粉彩的瓶、纱罩灯以及红木的矮榻上摆着一盘没下完的围棋,蓝印花布的窗帘两边拢着,壁上挂着几幅装裱过了的褐黄的画。光从方格子窗棂透过来,仿佛客人的马蹄刚远,主人的盛情还未曾圆满。

拿起数码相机特地拍了这古意的场景。还有雕花的木门,精美的砖雕影壁,垂花门两侧把门的兽头石门当,墙头上虬屈的悬垂下来的古藤,鱼鳞青瓦旧苔痕,甚至屋檐上垂落的枯黄的瓜蔓。离开时已是黄昏,依依不舍地迈出十笏园的大门,想起爱默生的一句话:我们相逢时,仿佛我们素昧平生;我们分别时,好像我们从未分别。一厝十笏之园,有着江南园林的婉约有着江北园林的伟岸。今日里别过,一定还会在梦里一一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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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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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优美的别院和优美的文字。

 
司马冰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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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文轩才女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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