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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工

                           

                                                                   

 

请工,什么意思?就是请人做工,不付费用,只供应饭食。这在现在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可在曾经的年代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大家基本都这样的,花钱雇工的反而是个异数。

请人运土堆屋基,请人夯屋基,请人建房子,请人耕田运粮脱粒儿,甚至卖粮卖猪都可以请人……只要是自家做不了的或者赶时间来不及的都可以请人,有的临时请个人帮个忙,有的提前一点打招呼到时一喊就到。比如运土堆屋基,有的人家自己起早摸黑地干,干上半年一年的也就成了。可有的人家没这个能力,就得请人,提前到人家请好,约定在正月里或者是秋天,连人带车请十几个以上,不是他大叔他二叔的就是他大哥他二哥的……到日子了再去确定一下说好第二天一早集中吃早饭开工!

请工做事是很热闹的,这么多精壮的人一起干活是很震撼人的。几人一合计就分了工,有人专管挖土装车,挖出来的土块个头足,三五下就够你推的了!其他人专管推,推的人沉腰坐臀稳中求快,相互赛着来!如果分两组或三组则更热闹了,一边互相挤兑说笑一边暗中用力,他说你这小车推的慢斯慢斯的就来混饭吃的奥?那个道你存心的啊?怎么推这一小口的啊!这是一场力的角逐也是一场自我的展示。在这样的场合里落后是一种羞耻,因为人家请你来不容易,不仅早上就做了豆腐菜馏饼管饱,中午还要吃肉,晚上还有酒!这是一笔不小开资就不用说了,还因为都关系不错才请上门的,你怎么好意思落后?落后不就磨洋工吗?当然主家是不可能说的,说也只会说他二叔你就慢点来,不着急,这也不是着急事。但这一群人里总有关系与主家更近一点的,就会帮主家散烟倒水,不时鼓动鼓动,主动带头加快节奏,激起一阵阵小高潮。就这样,顶多两三天下来一份屋基就堆出来了。这就是一个土台子,平地上堆出一人多高的十几米长宽的土台子。究竟推了多车也不清楚了,反正取土的地方洼了一大块,几家前后一取相当于挖了个水塘,难怪村子里水塘多呢。

夯屋基的时候不需要太多的人,七八头十个就够了,这一般得在屋基堆好一年之后即将盖房子前。汉子们两人拉一根粗绳子,这些粗绳子都系在那个生产队里的几百斤重的大石磙上,现在石磙已经被竖了起来,只听一人喊号,众人边和着号子边身子后倾后退用力拉扯绳子,石磙就被悠着上升了,在号声里大家再一起松劲前趋,大石磙自然重重落下锤击着屋基……就这样,把整个屋基密密地锤上好几遍,直到锤上后没什么变化为止。

 虽然筑墙时不需要请什么工,自家老少都可以上手,但也需要一点技术指导的,比如泥土与稻草的配比啊,一层土一层草怎么放啊等等……墙一旦差不多时就得请人,而且得快,不能拖延,一旦中途下大雨可就不得了,不仅要快还要稳当小心,这和平时在田里干活不一样,这爬高弄低的……大家都知道这是马虎不得的事,都很紧张地上下忙碌,一直要等上了大梁撒了手桃糖果之后苫好屋顶喝收工酒的时候才会放松下来,不喝醉不舒服,不划拳不痛快,什么“八匹马、五魁首、三星……”的叫喊声配那个两眼圆睁两腮泛红光脑门发亮的表情真是气势直压张飞李逵!观战之人如痴如醉,赢了的人得意忘形,输拳之人举杯一饮而尽,出手作势再战!

人情大似天,乡亲们都深谙此道。平时不注意积累人脉关系的到关键时候就吃瘪,所以请人做工一定要招待好,免得让人不舒服就没下次了,被请到的当然也要舍得力气,不然名声也就没了。乡亲们的生活就这样有意思,有时还有换工合工之类的,这样的生活方式让小小的村庄生出许多的温情,也增添出许多的乐趣来。

 

 

 

 

 

                                                               0一四年四月十一日十点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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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追梦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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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年大地震搭临建棚,请人热热闹闹也是这个样子,不过临建棚就不用打地基了,土坯都是事先脱好,只有墙基用几层砖。俺那时搬砖运土抢划结,也是半个劳动力呢。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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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地震棚我是有印象的,印象最深的就是正搭着呢,大人还骑在木架上苫油毛毡呢,忽然广播里传出重要通知,说有重要通告,紧接着好像就是哀乐,很多人都傻了……

 
梅子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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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里也是这样,叫做"串掇",是方言。需要时就去请人家来"串掇"几天,就是帮忙的意思,也不付工钱。

那种需要与被需要,使得人与人的关系紧密而温馨。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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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充分利益化了,让人很不舒服。

 
棹远心闲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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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高粱”里那几个抬轿的汉子,就是属于这一类的“请工”。是吗?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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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类似不完全是,那个轿夫好像是酒坊的雇工。

 
木易石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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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请四川来的木匠打家具,很相似。但除管吃管住外,还是要给点钱的。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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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但拿钱与否应是个判断的标准,请工是不可能收钱的,收钱的“请”可能只是体面的说辞。

 
予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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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同村同乡里,大家互相帮衬着,管好吃好酒,相帮愉快。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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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传统在消失中。

 
熊猫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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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的这个乡村系列,让我们感受到人间的许多温情。谢谢!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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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阅读与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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