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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观荷

荷塘观荷

 

                                       许定基

 

我向来是喜欢身边张扬的荷的,这话没有丁点儿虚张声势的意思。事实上,无论是荷的叶、花还是根茎,荷的这一生都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试问,如此纯洁、娇柔和超越自我的荷,谁不喜欢。就像我,对她就情有独钟了起来。

比如荷花,它就很独特,荷花整个生命的过程,可以说就是奉献美和博爱的历程。在她还是处在青春期的时候,她已经懂得,自己应该给人类奉献什么样的美。不做作,不咄咄逼人,从不板着脸孔,平易近人,总给人柔情似水的美好形象。待到她长大成年,花瓣散尽,收起心中的羞涩,她已经孕育出另一个金身了。梦想随汗水而去,留下来的,就是莲蓬和莲子了。她们更加馥郁芬芳,修炼成极具药用价值的精华,令人啧啧称奇,敬佩不已。她们此时展现出来的成熟美,已经不再依赖容颜,而是深厚的内含了,很有脱胎换骨的神奇。她福泽苍生,拿出平心抑肝散热去湿的美德,让她身价百倍,广为颂扬,风行大江南北。相信没有多少人,从未分享过她的精灵精髓。她们从田园中走来,到制作坊中去,然后行走于旅途中,四海为家,最后经过精雕细琢,就浑然成了餐桌上一道道菜式,一款款汤水,一杯杯甜品……温暖了老百姓的心扉。

荷叶很美,关于这一点,我的亲身经历最有说服力。当她正处妙龄的时候,绿油油的一片,烘托得大地长满希冀,硬是温暖了人们的视觉神经,沁人心脾。让农民的日子在劳动中收获安慰,滋润了他们企盼的心田。

至于荷深藏在泥土里的根茎,餐桌上司空见惯了的莲藕,我就不多费口舌了.但有一点不可不说的是,我读初中到高中的所有学费,都是自己在周末,到荷塘里挖出莲藕洗净,然后到镇上的街市摆卖换来的钱所赐。

记得小时候,家乡的池塘,同样也是年复一年地,生长着迷人的荷。而初出水面的荷叶,很鲜嫩,极精致,先是卷出个青榄形状,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张开脸颊,最终长成一个脸盘口大的荷叶来。其生长过程的千姿百态,真是出神入化,妙趣横生,几近传奇。触发我少年眼里的好奇心,总喜欢走近荷塘,沉醉在荷绝美的意境中,意犹未尽,流连忘返。有天,妈妈让我到池塘里,折几顶嫩荷叶回家,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令我如坠五里云雾,不得要领。于是我向妈妈请教,妈妈回答说,将嫩荷叶洗净放到锅里,与红豆、冬瓜同煲,煮成汤水,就有清肝去湿、润肤利尿的功效了。我听后,当即眉开眼笑了起来。因为早上,我起床小便的时候,小便不但没有畅通,而且还断断续续的,令我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又羞于向母亲述说。而现在有了汤水,正好即解我的燃眉之急了。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荷叶还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这么一来,自己对荷叶就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情了,刻骨铭心。此后,这样的食疗方法,在我身上屡试屡爽,从没食言。荷叶替我羸弱的身体,毫无报酬地保驾护航了近十年。

后来长大的我,到他乡谋生,家乡的荷塘虽然是见得少了,但荷塘荷花荷叶的影子,总是铭记在我的记忆深处,无法忘怀。有一年,我忙里偷闲,回到家乡,没忘记到荷塘走一趟。不料自己心中的池塘,早已经让厂房,一古脑儿覆盖住了,荷的影子早已消逝得无踪无影。看着那些污染奇大的工厂,我心里有些失落,不无伤悲。此后,我很少回到故乡,就算是即将要移民到纽约了,我也没回家乡走一回与家乡话别。也许是家乡没有了荷塘,让我丧失了回家乡的冲动吧。但荷在我的记忆中,总是那么清晰,但再没机会跟她话别了,这是留给我心中最大的痛楚。得不到的东西,或者已经失去的东西,不知怎的,总是感觉特别的眷恋,甚至更加刻骨铭心。荷塘的痛,荷叶荷花的梦,让我忧伤得迷惘,我心里的怨言,就开始时隐时现,挥之不去。

在纽约,闲来无事的时候,我爱上了摄影,也喜欢上网,然后将自己写成的文章,与图片一同发布到网上,引来众多的网友围观品味,让我有一种回到自己家园的感觉。有天,我从网络上,看到了一组,拍摄得非常有意境的荷叶荷花,围观者多不胜数,留言几乎迫爆!我的眼睛当即一亮,自己的灵魂深处,几乎被荷的倩影拴住了,思绪总是难以平静。家乡的荷塘,少年的往事,当即就涌上脑里来了。我不揣冒昧,迫不及待向网友打听,才知道荷的拍摄地,就是在江苏省苏州市区的黄桥!

我大喜过望,对黄桥趋之若鹜、魂牵梦绕了起来。一个地道的荷乡,一个令我变得心驰神往的地方,完全占据了我的神魂。对酷爱荷塘荷叶荷花、和喜欢摄影的我来说,又怎会无动于衷,没丁点儿想入非非,然后是梦寐以求呢!

我把自己要到黄桥一游的心愿,拐弯抹角跟网友说了,没想到网友是一个极热心的人,他二话没说,就答应做我的向导,陪我走访自己心驰神往的黄桥。

我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向老板请了假,再跟网友约定时间,买到机票就直奔苏州黄桥而去。在广州转机到江苏后,兴冲冲搭车来到黄桥,一副归心似箭的欣喜,仿佛是远赴和心爱的人约会。我住进酒店,就只等明天早上,与网友会合后结伴去赏荷了。

早上,在酒店门口与网友接上头后,我惊喜万分,快乐得像个孩子。按照网友的提议,我们就直奔“荷塘月色”湿地主题公园而去。

站在荷塘的池边,发觉早晨的阳光,硬是将我和池塘镀上了一层金色,令我一下子就有了神采飞扬的感觉。阳光在层层叠叠的荷叶间嬉戏,或折射或反射,轻歌曼舞,随意任性得清纯可爱,恰如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会令你也被感染得兴致盎然。此情此景,我一下子就想起自己初恋时的浪漫情怀、幸福时光来,然后仔细品味,却是有另一番心旷神怡的别致。而田田有序的荷叶,错落有致,在不慌不忙中,款款而来,秀丽端庄得像一个多情的女子,旁若无人地将阳光悉数拥在怀里,温馨浪漫无比,令我既神往又羡慕。再看荷叶甚至仰起水灵的脸颊,让阳光在自己鲜嫩的肌肤上尽情亲吻,缠绵悱恻得引我怦然心动。我有些妒忌,赶紧不停地按动快门,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兴致勃勃地收为已有,就算挥别荷塘,日后也能秀色可餐了。荷叶似乎被我的偷窥羞红了脸,显得有点尴尬;而阳光也变得不可意思了起来,只好将部分身子埋藏在近乎透明的水中,算是有地自容。荷叶不答应了,也兀自紧跟着潜到清澈的水下,当即少了许多羞涩感,神情才自然了一些。她们在水中再度相互缠绵,旁若无人,优雅地拥抱亲吻,雍容典雅又不失尊贵。与俗不可耐毫不沾边,经典得令我叹为观止,在心里也深深景仰着。这样的风景,正中我的下怀,我的相机就很不安分了,甚至有些妒忌,刻不容缓将自己看到的这一切,深深地收藏在心底里。

阳光、阴影、结构、细节,所有的这一切,就毫无保留地在荷叶间缔造出来了。荷叶像穿了透视装,叶茎都表露无遗。而荷叶上的露珠,也不示弱,像摆动的舞蹈家,演绎出晶莹碧透的艺术韵味来。当然,这要归功于,具团队精神的风了,如果没有她在台上指挥,又怎么会撼动得了荷茎轻盈的腰枝。这不,连水也忍不住了,在水中与荷枝默契地舞动了起来,弄皱了一塘夏水也意犹未尽。

而荷花还算镇定,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颇有点大家闺秀的矜持。当然了,荷花是处在有品味的那个层次上,仪态又怎会轻易落俗。她雍容华贵,典雅娴淑到置身事外,体现了她与众不同的娇艳和脾性,自然就有不一样的举止了。这样的倩影,仪态万千,美得令我有些忘情,差点要亲吻她了。好在自己的君子风度,在心里坚决地挡着,才不至于让自己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来。可蜻蜓就忍不住了,它轻轻地靠了上去,一副神神秘秘胆怯的样子。然后静静地用脚轻触在荷花的脸上,轻盈得令人叹为观止,啧啧称奇。蜻蜓的一举一动,也许可以迷惑了我的眼睛,但它绝对逃不过我相机的捕捉。有了镜头的辅助,蜻蜓的一举一动,又怎会逃得出我的视野。蜻蜓慌了,赶紧躲进花蕊,打算将自己隐藏起来,来个顺水推舟。这个自欺欺人的动作,正中我的下怀,它的一举一动,都定格在我相机的图片库里了。

突然,微风远道而来,吹飘了荷塘上的荷裙,吹皱了池面,水波不断处,荷叶恰如婀娜多姿的女子,穿着碧绿缀花的长裙,在水中尽情展示舞技,与美若仙女的荷花,索性双双展示起交谊舞来,或旋转,或扭动,甚至摇头摆腰,两人恰到好处的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真有点珠围翠绕的境界了。其散发出来的艺术韵味,超凡脱俗,令我赏心悦目,回味无穷。她们弄得整个荷塘如舞池,招惹得风呀光呀水呀,还有动画一样的蜻蜓,也自发加入了这个舞台,组合成一出大型的舞台剧,气势磅礴,但又没有给人粗糙滥制的错觉。美得令我呼吸屏息,美得叫我神魂颠倒。

荷叶淡淡的甘香,让调皮的风,出奇不意地送到我的鼻子中来了。而荷花香艳得脱俗,相对于荷叶而言,就显得多了些收敛的矜持。要是你不把鼻子放到荷花的唇边,你是不容易感受到荷花的香醇的。想起荷叶当年对我的盛情,为我的健康竭尽所能,甚至奉献了自己也在所不惜,我对荷叶的感恩之情,就情不自禁油然而生。虽然此刻的荷塘,并非家乡的荷池,而眼下的荷叶,也不是家乡的荷叶,但并设有因此而影响我对荷的一往情深。如果说纽约可以是我的第二故乡。那么,今天就是凭着自己对荷的挚爱,加上有荷塘、荷花荷叶作为连结的纽带,我寻梦而来,到这里购房安家,让黄桥成为我的第三故乡,又有什么不可能!

网友告诉我,其实这荷塘,面积洋洋洒洒接近有2000亩,现在成了一个以荷为主题的大型湿地公园,得天独厚,可谓独一无二。而且,公园还将陆续收编鱼塘,扩充规模,在现有一百个荷花品种的基础上,让更多的其他荷族定居于此,不分出身,一视同仁。百川归海,有容乃大,让荷叶荷花之精灵在黄桥的荷塘异彩纷呈,争奇斗艳,成为荷乡独特的景观和文化奇葩。这是荷塘的美好未来,也是黄桥荷情的格调高度!

我依依不舍话别热心的网友,一步一回头挥别心仪的黄桥,不知为何,我的心仿佛被黄桥牵走了一样,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恋恋不舍。有如此美好的将来,有那么多的荷塘荷叶荷花诱惑,你能说我定居的心,不会为黄桥荷塘所动?

能有这样的远见卓识,生为黄桥人,就不愧为荷乡的主人了;而黄桥的荷,香飘万里,说它是中国的第一荷乡,一点也不为过吧!


 

 

 

 

此文获得,由江苏省作家协会和苏州黄桥联合主办,华语世界散文征文大赛三等奖,收入《荷乡黄桥》一书中,此书由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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