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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灵犀一点通(Tacit Understanding)

 

伍月自认是个无忧无虑的人,朋友常说她有个好老公,事事由着她,对她呵护备至。

 

伍月心情愉快时,也这样想。这种时候,天是湛蓝的,草是青香的,花儿是美丽的,太阳是温暖的,生活是丰富多色彩的。她觉得幸福、满足。

 

伍月时而也会忧郁和不悦。那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颠倒了, 天是灰蒙蒙的,草是乱糟糟的,太阳是火辣辣的,花粉让人过敏,落英令人悲伤,一切都是杂乱无序的…

 

伍月的欢乐远远多于忧伤,情绪化的时刻像流星般短暂。即便如此, 这种偶尔的不愉快已足以酿成让她悲痛欲绝的局面,让她那温柔、善良的洋丈夫忐忑不安、不知所措。

 

新年前的除夕, 伍月和丈夫按照预先规划好的菜单一起准备晚餐。丈夫做好了她喜欢的红萝卜汤(carrot soup)、香蕉蛋糕和黑芝麻饼干; 伍月烘烤好迷迭香面包、煮好排骨、准备做新鲜春菇豆腐汤、蒜蓉蒿菜和烤鲑鱼。两个人配合的默契和谐。

 

伍月将鲑鱼放入烘箱时, 突然说: “亲爱的 ,我想做地瓜(yam)泥, 快点洗两个地瓜, 放入烤箱里和鲑鱼一起烤。”

 

“ 菜已经不少了,有必要吗?” 憨厚的丈夫说。

 

伍月听了有些不悦,“今天是除夕,多一点又能咋样?吃不完放冰箱里就是了。”

 

丈夫没说什么,取来地瓜在水池边洗。不一会儿, 他又说, “亲爱的, 我需要重新调整烤箱,否则地瓜没处放。”

 

伍月心想, 鲑鱼正在烘烤中, 不用调整烤箱, 也能在同一层放入地瓜。她放下手中的活, 稍微挪了挪鲑鱼盘子的位置, 就将玻璃烤盘里的地瓜放了进去。

 

伍月的情绪突然一落千丈。中国人讲心有灵犀一点通或心心相印,这个老美, 结婚二十多年了, 从来不懂什么是默契。凡事要预先规划,应急能力特差,死板的很。他的目测能力差的出奇, 晚上偶尔有点剩饭,选择容器时, 不是太大, 就是太小。就像刚才,又判断错了, 害得自己放下手里的活,去解决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别的人家, 股票、基金等重大理财都是男人管理,而她却是家里财务总,而且一管就是几十年, 他现在连自己的薪水是多少都不记得清洁卫生、洗衣服自然也是她的事, 甚至连他出差的衣物,也是自己亲自打理, 虽然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 没有谁强迫她。

 

还有院子里的活,他良莠不分。除了割草、剪枝、砍树和罕见的铲雪外,一切都得自己亲力亲为。园子里树和菜, 他能叫出名字的没几个,更别提各种花草的名字了。他唯一认识的野草是蒲公英,唯一知道的花名是雏菊。今年春天,让他给果树剪枝,他把一棵树剪得像把伞,没有留下任何开花结果的枝桠。剪枝前自己曾经指着邻居家新剪过的果树给他看过, 结果剪出的树只是形似,完全忘记了剪枝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大更多的果实。 当然也怪自己没有像往年那样, 在现场亲自指点。

 

伍月越想越难过。虽然餐桌上烛台高照, 鲜花艳丽幽香, 典雅的台布上摆着的刀叉闪闪发光, 食物丰盛美味, 她的情绪再也好不起来。她寡言少语地和丈夫一块吃完晚餐,连餐具都没有收拾,就坐在厨房的餐桌前一头钻进自己的世界里。

 

伍月上个月在网上注册写博,虽然是个新手, 对这一行一窍不通, 可她是那种干什么都会着迷的人。无论工作或娱乐, 只要喜欢上了, 就会一门心思地投入。

 

下班后回到家里, 一有时间就在Ipad上写些豆腐块的文章, 贴到网上。除了做饭、洗衣, 付帐单等必须要做的事,剩余的时间几乎全都消磨在网络上了。网络是个万花筒,一旦陷进去就会上隐; 网络也是个无底洞, 多少时间丢进去都不够。网络里的人虽然不曾谋面,但从他们的文字里基本上可以知道作者是否与自己投缘。伍月虽然还没有摸出里面的门路,但她知道,在网络里大家都是平等的。

 

伍月除了写博,还常常阅读他人的文章,虽然很少作评论。这样一来,时间的需求量越来越多,与丈夫在一起的高品质时间(quality time)逐渐减少。有时急于写稿,对丈夫不像以往那样耐心。

 

伍月的丈夫在厨房收拾完,为俩人泡好铁观音茶,把笔记本计算机从书房拿到厨房的饭桌上, 坐在伍月的对面与她作伴。俩人面对面地坐在那里, 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和伍月结婚这么多年,丈夫就是再傻,也能看得出伍月在生他的气。每逢年末的节日, 伍月都会有些情绪化,他知道妻子远离家乡和亲人, 她有些想家。

 

快到晚上十二点时,丈夫打开电视,告诉她纽约时代广场的水晶球就要降落了。伍月来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 看着广场里欣喜雀跃的人群,意识到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 自己过了一个不愉快的年夜, 泪水顿时如泉水般涌出。坐在旁边的丈夫吃惊地问,“亲爱的,你咋么了?”

 

“你还问?都怪你破坏了我的好心情,让我过了一个不快乐的除夕夜。当初你曾许诺过, 要爱我、让我快乐,可你偏偏在今天惹我生气。和你结婚这么多年, 我竟然连烤几个红薯的决定权都没有。如果你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为什么要娶我, 毁了我的一生?”

 

丈夫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他搂着她亲了亲,温柔地说, “Happy new year, dear! I love you.”

 

他的话音刚落, 时代广场上空的水晶球在2013年的最后一刻徐降落了, 伍月在激动人心的欢呼声中停止了哭泣。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并非像她刚才数落的那样,完全是灰色的, 她原本可以有一个温馨愉悦的除夕夜!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January 8, 2014 in 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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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捷润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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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要向我学习。太太说做几个菜就做几个菜,反正她做。吃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挨饿。海明威大哥说《The Sun Also Rises>。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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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像你这样各方面都优秀的男人更讨女人喜欢。曾经看到你潇洒地写下这样的留言:谢谢海云,海外文轩还可以买书,真不错。我去请示一下领导,我太太。

当时看了,很感动。我想你太太一定和你一样非常杰出。祝福你们。谢谢阅读点评。

 
 
梦菲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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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先生!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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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梦菲来访,很喜欢你写的小小说,短小精悍,结尾出乎意料。

 
梦菲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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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好开心哦。Laughing谢谢。!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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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不好写,我说的是心里话。春节快乐!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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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五月新年愉快!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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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木桐,恳请多批评指教。

 
夕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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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真实。五月是典型的女性,一件小事,就上纲上线呀!呵呵呵。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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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爱算总账,往往会把小事变成大事,结果自己不痛快,也苦了丈夫。这里的“丈夫” 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就让伍月郁闷了一晚上,这里当然也有东西方文化背景不同的差异。谢谢夕林阅读点评。

 
刘瑛依旧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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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女人情绪化的心理描述得活灵活现。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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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刘瑛阅读鼓励。你写的“遭遇被保护”里面的对话和冲突都是很经典的。我猜想那个本来还算美满的家庭,因为一时的互不谅解,即将遭受一系列苦难吧?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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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时代广场走进你的小说里去了。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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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家欢乐, 几家愁. 你在时代广场欣喜雀跃时, 大概不会想到有人看到你们高兴触景生情, 呵呵, 这就是生活谢谢海云

 
百草园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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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写得很好,中国老公也这样,太精的也不好。只要有爱,互相扶持就行。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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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百草园阅读鼓励, 今年你是开门红, 双喜临门, 祝贺!!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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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是个幸福的妻子。 我总是觉得做女人最大的好就是这样可以在家里使点小性子。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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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应该是幸福知足的。男人, 女人偶尔家里使点小性子都能理解, 如果在家里戴着面具就不好了好多美满的家庭其实都是夫妻间能坦诚相待的不过情绪化对自己身体不好, 虽然伍月的老公能谅解。谢谢雨林阅读

 
春阳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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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很多时候就是怎么想都对的啦,气的还是自己,呵呵。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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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有理, 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很容易, 气的还是自己, 不划算。谢谢春阳祝贺你的作品发表在《小说选刊》。

 
林玫phoenix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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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太情绪化了,主要还是太闲了,要是家里有一窝孩子鸡飞狗跳地吵着吃饭穿衣上厕所,就没使小性子的功夫了。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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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导, 让你说准了:"家里有一窝孩子鸡飞狗跳地吵着吃饭穿衣上厕所,就没使小性子的功夫了" 呵呵, 要不咋么说无事生非呢?  谢谢阅读点评

 
呢喃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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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也写过一对中德夫妇的闹别扭,其实就是更年期闹的,无事生非,哪天找出来回应一下。新春问好!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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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女人有时是无事生非, 自找烦恼预谢呢喃回应, 春节快乐!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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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谢呢喃回应这篇, 是啊, 女人有时无事生非, 自找烦恼。春节快乐!

 
阿朵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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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们家就是常常鸡飞狗跳地吵着吃饭穿衣上厕所,就没使小性子的功夫。我常常使大性子,叽里哇啦一阵幺喝,我幺喝的时候,家里鸡飞狗跳地吵就静下来了。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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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 你那样的生活才是真实的生活, 使小性子在局外人看来是无病呻吟的表现。可好多女性难以克服。呵呵, 如果能理智一点就好了, 但对于这类人并不容易, 也算一种感情发泄吧。谢谢阅读点评

 
鐡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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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情绪变化真化啊,只因为一点点小事,太敏感了不好吧.小说虽短,留下的余韵不绝........欣赏!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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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好, 太敏感了对人对己都不好, 谢谢铁手阅读鼓励, 春节快乐!

 
岩子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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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伍月是不是有点“移情别恋”了?Wink

“网络是个万花筒,一旦陷进去就会上隐; 网络也是个无底洞, 多少时间丢进去都不够。”

发现了一个误打,“ 我尽然连烤几个红薯的决定权都没有”中应该是竟然吧?

周末快乐,春山如笑!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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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岩子阅读鼓励,  伍月是有些恋上写博和网络了感激你纠正错别字, 已经改过了, 周末快乐!

从"有雾的日子"里得知你也喜欢住在小镇上...

 
熊猫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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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说。欣赏!

真是对不起,看到木桐的豆腐文才想起来我答应过你的事。争取尽快写出来!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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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熊猫阅读鼓励. 你的豆腐文迟早得兑现, 不必道歉.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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