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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和他的妻(中篇小说)(二十九)

春燕从来没有收到这样令她脸红心跳的信,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她甚至觉得,她似乎也有些思念老牛。她一遍又一遍的读着老牛的来信,不知道如何答覆他。就在春燕思前想后不知如何给老牛回信时,她又收到他更加急切的来信,信中不容置疑地告诉春燕他要在周末来看她。

 

第二次春燕见到老牛便被他连哄带骗地带到父母家中。老牛的父母住在离省城三十公里的城市,坐火车去那里不算远。

 

在棉纺厂的家属楼里,春燕见到了老牛高大的父亲和娇小漂亮的母亲。老牛指着自己在火车站买的一大堆东西对父母说那是春燕带给他们的礼物。

 

老牛的父母毫无准备,但他们还是很高兴的接待他们。因为已错过晚饭时间,老牛和母亲到厨房准备饭菜。老牛的父亲非常和蔼,他要春燕陪他在客厅里说话,虽说是一问一答的聊天,但春燕并不紧张。这位没有架子的长者让春燕有了些回到家的感觉。

 

在老牛的父母家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春燕和老牛又要分手了。老牛的母亲送他们下楼时,春燕猛然想起自己原本只打算送老牛到单位对面的马路坐公交车,没有带钱包;可老牛花了不少钱给父母买东西,自己也所剩无几,便当着春燕的面让母亲给她一些回省城的路费。老牛的母亲站在楼梯上立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二元钱微笑着递给了春燕, 她还问, 不知够不够? 春燕说, 一圆就够了。

 

老牛的母亲在家属区的门口看着他们上了公交车, 在车上春燕埋怨老牛让自己在他母亲面前出丑, 老牛说, “没关系,我爸昨晚说你很文雅, 他们都喜欢你。” 春燕问, “你是不是经常带女孩子回家?” “哪能呢, 他们对这事很认真, 你是我第一个带回家住过一晚的女朋友。”

 

在火车站, 老牛依依不舍地送春燕上了回省城的火车, 然后登上开往学校方向的车。

 

老牛回校后很快给春燕去了一封信, 信中说那天实验室麻醉时死了一只羊, 看着碗里的羊肉就想起了春燕, 他知道她喜欢吃羊肉, 恨不能送些给她。他还说他的前女友喜欢吃鸡爪子, 以前一见鸡爪子就会想起她, 现在却满脑子都是春燕。

 

老牛的前女友也是南方人, 他们在一个幼儿园长大, 她长他一岁。脸上有一块紫色的胎记, 老牛不顾母亲的反对, 死活要和她在一起, 可他们两性格不合, 经常吵嘴。后来她爱上了一个曾在日本办过画展、 崭露头角的年青画家, 很快就嫁给了他, 老牛曾为她寻死觅活。在春燕之前曾有人给他介绍过不少女孩, 其中有一位医学院的大夫, 但都不中他的意, 直到遇到春燕, 他才动了心。老牛如此喜欢春燕, 父母一块石头落了地, 自然是很高兴的。

 

老牛那段时间几乎每周至少给春燕发一封信, 有时前一封信刚发出, 又开始写第二封, 单位的同事为此没少开过她的玩笑。他像着魔了似的, 一有时间就坐火车往春燕单位跑, 有一次大考在即,竟然独出心裁地到春燕那里复习功课,后来又抱怨春燕让他神魂颠倒, 记不住复习的内容, 让她为他捏了把汗。好在老牛回去后很快来信说, 考试结果出来了, 他依然是第一名, 虽然不是满分。

 

十月国庆节时, 老牛拿着学校开的结婚证明要和春燕结婚登记, 春燕觉得他们认识不到四个月, 没有同意, 但她愿意和老牛回父母家过节, 那次她第一次见到老牛家所有的人。

 

十二月底, 老牛和春燕登记结婚, 老牛的母亲送给春燕一个家传的金戒指, 又给了老牛二百元人民币作为结婚费用。老牛用那些钱在省城的饭馆里办了两桌酒席, 招待了春燕的同事,老牛和春燕家里的人都没有参加宴席, 那天老牛的一个妹妹鞍前马后地为他们跑腿, 也没上酒席桌。酒席后, 他们坐火车回到老牛父母的家,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老牛的父亲给全家人做了一桌南方菜, 算是他们的婚宴。

 

老牛说春燕长的有点像他青梅竹马的前女友, 婚后不久曾领着春燕到她家里去过一次, 那时候她的孩子已经五六岁了。那天她用厨房切菜、切肉的刀给春燕削了个苹果, 他们在那里待了最多半小时就出来了。春燕觉得她和自己一点都不像, 虽然她的个子和身材和自己不相上下,但皮肤比她黑, 脸上那块胎记显而易见, 看她削苹果的样子, 也不象个斯文人, 和她站在一起,春燕是很自信的。

 

婚后的第一个春节,老牛随春燕回家看父母, 那时正值天寒地冻, 他们先坐火车,后坐汽车, 汽车里很冷, 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霜。老牛和春燕坐在最后一排, 车子在蜿蜒崎岖的公路上颠来颠去, 春燕的脚被冻僵了,老牛解开自己穿的皮大衣, 撩起内衣的衣襟,把她冻的像冰块一样的双脚捂在他的温暖的胸口上, 那时候的老牛对自己是何等的疼爱!

 

一路上老牛大包小包地拿着, 自己手里提着最轻的包。到家后他把自己的父母爸爸妈妈的叫着, 一点也没有省城人的架子, 父母被他叫得乐呵呵的, 家里从老到少都喜欢他, 小弟每晚上都和他住在一个屋子里, 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那时候小弟不大用功, 爱看三国演义等乱七八糟的”闲书”, 老牛发现他智商高, 记忆力好, 不断地启发他, 他对小弟说”如果你对着星星瞄准, 永远不会脱靶。” 在他的启发下, 小弟的学习突飞猛进, 高考时以全地区文科第一名的高分进入北京名列前茅的一类大学。”

 

还有一年, 他们在春燕家过春节, 那时他已在研究所工作,  他想要一只小狗为妹妹婆家农村的家看门, 二弟立刻为他弄来一只刚出生三天的小狗,那小狗的毛黑的像缎子一样, 老牛给他起名小黑, 他每天把小黑放在他和弟弟住的屋子里。 他吃什么, 小黑吃什么; 当他把牛奶, 年糕和水饺喂给小黑时, 父亲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离家前,春燕怕路上出麻烦, 不让他带小黑回家, 他答应了。那次他们搭的是顺车, 到火车站后, 离上车时间还早,便去了一家餐馆。吃饭时春燕见老牛在饭桌下喂小黑吃东西, 才知道它一直被藏在老牛的皮大衣里, 那小狗好像和他商量好似的, 一路上静悄悄的。餐馆里吃饭的人见了小黑,都很惊奇, 他们怕惹麻烦, 赶快离开那里。老牛把小黑藏在皮大衣里带上火车,八九个小时后他们带着它回到家里。到家后小黑跟着他楼上楼下地到处窜, 春燕竟有点不舍得把它送人。可是他们上班后小黑不乐意被孤零零地关在家里, 它乱咬东西, 还偷吃春燕包好的生水饺,一个多月后老牛将它送给妹妹的婆家。听老牛的妹妹讲, 小黑很快长成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 见生人便汪汪叫, 在村子里远近闻名, 生了好几窝小仔。

 

那些年父母家里盖房子, 要给工匠管饭, 家里粮食不够吃, 老牛发动他的弟弟妹妹们都把多余的粮票买成面粉,托顺车捎给自己家里, 最多一次捎过三百斤... 

 

春燕的脑子里不断地涌出过去的点点滴滴, 竟然全是些美好的回忆, 让她实在无法记恨老牛。不是说爱他, 就让他幸福吗?她愿意还他自由。既然分手是必然的,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好离好散, 虽然这意味着自己的代价是痛苦和牺牲...

 

October 23, 2013, in 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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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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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春燕,这样的人前方还是光明的。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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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木桐...

 
梅子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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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老牛是个很实用主义的人,之前是为了走进婚姻殿堂,现在为了传宗接代。尽管我想象不出情节会怎样发展,春燕反正是受伤害了。

 
熊猫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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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梅子的观点。。。为春燕爱上这样的人不值。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就为了传宗接代的问题(再说,是谁的问题还不知道呢)就离婚?为自己找新人做借口罢了。

 
周小哭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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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爱的从来都是他自己,哪怕关心着春燕的时候,他爱的是“他自己的爱情”而已,至于爱情中的另一个人,不过是”他的爱情“中的一个道具而已。 他是不会明白春燕的,他们有着价值观上的本质不同。春燕离开他是很遗憾,可是,总是好过继续下去。而且,春燕也应该会寻到更好的结局的。一个努力向上又热情善良的女人,怎么会没有好样的男人欣赏呢?何况还是在美国呢?最重要的是要拥有健康,好好活下去就会有美好的未来。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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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哭看问题尖锐,其实春燕离开她是会过的不错,但她是个具有传统思想的女子,在那个年代离婚是很丢人的事,她又那样自信、自立,完全没有料到老牛会背叛她,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一时无所适存...

谢谢来访点评。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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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交代了春燕不孕的原因,其实老牛恐怕像你说的二者兼有,春燕对他的痴情是不值...

谢谢点评。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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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男人被传宗接代的意识左右,会不顾一切的...

谢谢来访点评。

 
夕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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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恋中的老牛,很有活力嘛!且听春山款款道来!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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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恋中的女人会被男人的花言巧语哄得昏头转向,回忆到此结束...

谢谢阅读点评。

 
若敏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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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春燕有个圆满的结局,遇到真正爱她的人!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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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若敏,相信春燕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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