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你在这里

春天的七折屏风

 

                      第一折 蛙鼓

 

    在野地里流连了一天。写生。

    享受春光的同时,倒也接受了大自然馈赠的满面风尘。

    望不尽层叠多变的山峦之青黛、读不完树色新绿之凝碧、看不完春麦平展之如茵。

     农人们在侍弄稼穑,而我只管描水插云。只恨颜料盒里24种颜色太少,总也写不尽大自然的姹紫嫣红、万钟风情。

     漫步郊外野滩水寮,硬生生沾了两鞋春泥。蛙声阁阁,春水泱泱。草长鸢飞,柳绿桃红。一溪浅水,四处漫漶。无数小小的柳苗,正如老太太无心而描的疏眉,东一丛西一簇。还有初生的蒲草,嫩黄的羞怯的将芽儿探出头来。那水草稚柳的丛里,就有蛙们蝈咕蝈咕地叫,当时真觉得奇怪,怎么这春天也有蛙鼓了呢?——或许是蝌蚪的妈妈们在唤沉睡的蝌蚪娃娃赶快醒来吧。

     我的睡眼惺忪的灵魂也一个机灵醒来了!

 

 

                         第二折 画室

 

     喜欢春日的阴天。

     泡在画室里,听一些曲子。

     特地去买了一个可以自动返带的录音机,一盘带子可以反复听。一边是纸笔相吻的沙沙声,一边是流漾在三维空间里的音乐,不具体的、琐碎的,在空中飘着,有些落进脑海里,有些却春雨一样落到满是铅笔屑和颜料的地上渗没了,也许有很多音符,已经渗透进笔触之间了吧:看看模特儿的丝丝黑发,一定是小八度的和弦;而那纤长的手指,融进的应该是优柔的咏叹调;那空灵的眼眸,则必须是古琴淙淙下流泉的颜色;而那衣褶则是嘈切的管弦;最后加在深的瞳 仁里的一笔重色,就是嘎然而止的休止符了。

     还是喜欢画些静物,平常的日子、平常的物什:水果、蔬菜、布褶、瓷器、陶……烟火人间的最平实的写照,一支铅笔一张纸,就赚取我一天的光阴。将它们一一搬到纸上来。听纸笔相吻的声音,如蚕吃桑叶,在沙沙沙的忙碌中,脑海里仍然可以放养一只不愿合群的鸟在做自由的腾越和放逐 。想一个难以忘怀的人,或者一段让人心仪的文字,抑或是曾经涉足的曼妙风景。

     春天的脚步悄悄地踱着。

 

 

                       第三折 花不凋

 

     门前的路是一条樱花花街,每日自打花树下经过,都会有多情的花瓣,落在我的发梢和肩头。象是好事的娃娃,企图在流连顾盼间分我一瓣香气儿和姿色。樱花落英满地,教人不忍踏踩,而树上层层叠叠的花阵蔚为壮观,未见凋零之相。恍若是一个大气的豪门公子,纵使一掷千金,可依然是气度雍容——听见那樱花树梗着脖子说:“呵,尽管将花瓣交予春风和蝴蝶去点数,有的是,不在乎呢!”

     春天真的是好的,连我们的草堂,也成了一间开着茉莉和白兰花的花房。

      还记得吗?我们相识的时候是一个淡暑新秋的日子 ,而现在樱花已然灿灿地开放了,这碧玉璎珞般的繁花呵,教人欣喜,喜的是一季的花瓣如约绽放;教人忧伤,忧的是花开虽好,却终须凋萎吧。

      但我知道有一种花是永远不会凋落的,那是我们用心栽培的情爱之花呀。因为我们都在精心伺候着祈祷着它的长久,你不负我半生豪兴,我不负你一腔柔情,互相关爱互相搀扶,互相注视互相问候,不弃不离。就这样让岁月老去吧,我会从容地去面对,不是用悲戚的眼神。

    因为有你!

 

 

                          第四折 今宵月明

 

     月亮升起来了。

     月明衣上好风多呢。

     和暖的小南风不消停,依旧吹着,哪怕太阳底下的湿衣已经干了。打紧儿去掀起长亭短榭下漫步的姑娘的额发,翻翻小伙子新打的领带。将月亮地里亭台的倒影吹的旖旎些,也或许不讲什么道理的。月亮将世界洒满宁静澄澈、温润禅悦的月光,显得更妩媚了,蒙娜丽莎的微笑也不过这样啊。

     举头望月,其实光这“月亮”两个字就值得玩味呢——

     英语的MOON是浑圆而厚实的,少了弯月的灵巧和神秘;西班牙语的LUNA仅仅是对月亮的光辉的完美的折射;葡萄牙语的LUA映衬了月亮蕴涵的女性的光彩,很绚烂,但不完美;法语的LUNE有一点神秘色彩,但显得没有特色。在各种语言里,惟有中文的月亮,可以说涵盖了最好的月亮的存在,虽然无法完全的概括月亮的所有特征,但弯弯的感觉和玲珑的姿态,和迷人的色调却出现在我们的脑海里。

     不如将月亮挽住吧,把那个被唐诗宋词里雅致的月亮挽住,把那个日月同辉里的乖巧的月亮挽住,休让它和春天一起走了。

 

 

                             第五折   桐花呵

 

     还记得童年时候,一起过家家的小伙伴,将它粉紫的喇叭形的花瓣,一朵朵插叠成一只环形的花冠,戴在我的头上。那年的桐花也是落了满地吧……

     每年春天,桐花蓊然成云,象果敢的甲兵,一夜间就攻陷了小城的所有隙地:院落、屋角、楼头,绝不吝惜那研磨一年的粉紫鹅黄。而自己恨不能就是那只栖落碧梧的凤凰,振翅而飞,去那枝头桐花鹅黄的花蕊里,哪怕是徜徉一 个晚上呢。

     梦终须是梦,终究只能做一个贪嘴的孩子,吮一枚桐花花蒂的蜜吧。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温庭筠的句子。

      这样的句子的确凄清了些。我宁愿是在春天,看桐花堆积,铺排成阵。而今小城里真的溢满了桐花的甜香。

      那日,从青岛辚辚的车水马龙中乘了夜车赶回我所寓居的小城,人们都已经沉入梦乡了,几盏暖红的街灯,睁着温存的眼睛。刚刚下了点微雨,空气湿润着,飘浮着桐花幽柔的香。不由得放慢脚步,生怕打搅了小城的静谧安详。彼时彼刻,我就是一个漂泊日久的游子,急着投奔母亲温濡馨香的怀抱。

     于是,试着画了几张以桐花为背景的工笔画,既然香气是是留不住的。不如在绢上留住花影吧。

 

 

                                第六折  槐 花 开

 

     迎春的黄扎人眼,玉兰的白让人心生怜惜。大多的花是可以欣赏不可亲近的。这里有一种花,观其质而知其雅、读其形而知其韵、睹其色而知其素,它可以任人随意采撷,煎饼子、熬粥,随你愿,吃在肚里,梦里还叫你咂摸唇齿之间的香。

      槐花。

     梧桐花谢幕的时候,槐花也不怯场,锵地一 个亮相,便慨然登场了。阳光是暄软的金箔,槐花儿才乐得亮堂呢。纷繁层叠,将一个冬天积储的灵气香气全释放出来。仿佛是嫌梧桐花还没将小城皴染透彻,要把这香气直直地浸润到人的心肺里骨头缝里才罢休。

     蜜蜂才忙呢,早出晚归,一棵树就已经够它忙活一天的啦。根本不用象往常一样,到处飞来飞去找花源。轻生生的酿出来,就是馥郁香甜的槐花蜜。连皇帝老儿都吃不够,叫人大老远的去进贡呢。

     放蜂人忙坏了,每天这勤劳的蜜蜂们吐哺比早春时多好几倍,忙着割蜜,腰背都酸了,可心里是甜的。

     槐花们呲着细密的白色的小牙,啮着这个多汁的春天。

 

                             第七折 草棚寒舍

 

     你是一株灵性十足的水草,在诗经流淌过的水边驻扎,根须却已经牢牢扎在我的心之畔。带着坚定的目光和不被红尘湮没的微笑,深挚、本真、不变。清明时节整个北国都是一座鸟转莺啼的小村庄,谷雨也快湿了都市的香帕了,而春雨是否也湿了你的眼睫?你是春天厚赠我的一季花瓣,从昨夜推开的镂花小窗里将我温柔的围困。我的灵魂,乘“得得得”的竹马之蹄,追逐很远很远的爱情走上回家的路。

    乔治.桑在《我的生活史》中有段话很贴切:“如果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他能够完全摆脱浮华的时尚。能够用少许的物质,甚至几乎是两手空空,单凭自己的梦想便为自己创造出一种生活,那么,这个人就是艺术家。这是因为他的身上具有一种天赋,他可以让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也充满盎然的诗意,可以用自己一贯的情趣和天生的诗情,为自我建造起一座朴素的草棚。”

      你愿意在我为你构造的诗情画意的草棚里,与我促膝畅谈、替我研墨吗?让我为你把盏、与你同醉!我们的草舍不在梦里的天堂,我们结庐在人间。不求来世,只求拥有如此美丽的春,春天就是一张七折的屏风,写着春的秘密和爱的箴言——

      将你的手放在我的掌心,让我的心与你坦诚相见!

                                                                  (选自anmy散文集《春天的七折屏风》)

 

分类: 
连接到论坛: 

评论

司马冰的头像
 #

好美的的散文,好美的意境,欣赏。

 
anmy的头像
 #

谢谢司马欣赏,也向您学习。

 
飘尘永魂的头像
 #

“山川脱胎于予也,予脱胎于山川也。搜尽奇峰打草稿也,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也,所以终归之于大涤也。”这是石涛《画语录》的一段。

二十四种颜料不够,抑或你可调制新的颜料。

 
Drupal theme by pixeljets.com D7 ver.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