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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有嘉木,绿意自萦回

      我原来并不善饮茶,正好比我的饮酒,块儿八毛的串香和几百元
一瓶的茅台于我可能同样辛辣。茶之于我,原本只是解渴而已。
  可以说,是米昆启迪了我的灵感。
  米昆在杭州开了一家名为“油纸伞”的茶艺馆,因着一次某报上
一篇他谈茶艺的文章配发了我一张画了套精致茶具的油画静物而结识。
鸿雁以固有的节奏往来穿梭,使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不知道为
什么,自米昆笔下流淌出来的文字,总让我的内心升腾出一种古典情
怀。三十多岁的米昆高挺、苍白、瘦削,这是他的照片给我的印象。
另一张照片上的米昆正为茶君子们表演茶艺,他的白布绸衫和象牙白
的脸颊,映衬着他漆黑的眼瞳,形成一幅偏冷的色调,让人过目难忘。
  每年新茶一上市,不必去买,早有包裹自杭寄来,或是西湖龙井、
云南普洱,或是黄山毛峰、涌溪火青茶,也不多,只一二两,都是茶
中精品,附着一张宣纸笺,那笺被茶香熏染,随意散在案头,不饮茶,
也有一种“致清达和”的氛围自胸间荡开去。
  我从容洗净杯盏,施茶注水,看杯中茶芽朵朵、旗枪脚叠、上下
沉浮,细细啜一口色清透明、微香不苦的茶,口齿噙香时,便给米昆
写一封婉约沉静、行云流水般的信。
  而那个漫山皆茶、一碧十里的江南,在米昆的信里鲜活起来,每
逢谷雨清明,他总是想邀我到江南做一回茶娘,试将碧叶调理于指尖,
然后背负满篓的嫩绿翠绿回去,照着《茶经》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
封之,功成茶就之后,“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新茶,用素雅的细磁
茶具,切让我们慢饮细濯。”、“愿用十年尘梦,抵这半日之闲”。
  尘事劳劳,我始终未能赴约。
  米昆的信终于积了二百余封,也搞不清喝了米昆多少茶。这个修
长俊逸的江南男子,在信里和我隔着山隔着水旷达恣意畅谈人生。偶
有电话来也是一口吴侬味的普通话,嗓音低沉而有穿透力,让人无法
对他设防,他的踏实让人觉得他是最好的聆听者。
  去年夏天,米昆来信说:多次邀约你都没有成行,愿你长长的暑
假能分我几日,来享受油纸伞下最后的茶艺!
  “最后的茶艺”——一向平和、纯净如茶的米昆何以使用了这样
一个颓废的词语?
  一路舟车劳顿展转而去时,米昆闭门谢客,在他的茶艺馆里,为
我摆了一回最讲究的乌龙茶的“龙门阵”,我敢说这是我一生中享受
到的最悠然的茶艺之乐他一脸专注一丝不苟地演示:封壶、乌龙入宫、
洗壶、分茶、品茗……米昆的茶艺共有27道,其中前三道分别是茶请
上座、焚香静气、丝竹和鸣,在静寂雅致的气氛中,我的心变得祥和
安宁,高山流水的筝曲如同仙乐,我在仙乐中徐徐把盏,细细品味茶
的千年余韵。而米昆这优雅俊逸的江南男子,则如茶烟缭绕中的白鹤
一样充满仙气。
  米昆是一段结满新茶的嘉木,是茶的精灵。
  ……归途中,我读着米昆嘱咐我在路上方能启开的信:“我开着
一家小小的茶馆,让爱茶人与孤独的我谈心,多年来痴情女子曾经有
过,却总不敢付与真心,这自小到大与我缠夹不清的血液病,终有一
日会将我焙成一枚茶,我不是慢慢枯萎,而是将香一一升华。神交已
久的朋友啊,此生惟一的愿望就是请你喝一杯我亲自布的茶。心愿已
了,愿君珍重!”
  我的泪涓涓而下。
  如今米昆已驾鹤西去,我将他送的茶轻轻封起,签上一个小注:
南方有嘉木,绿意自萦回。
  也许,此生不敢再饮茶。
           

                                注:本文选自anmy散文集《春天的七折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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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雨林的头像
 #

 米昆这样的男子大概本来就是不属于尘世的吧?

 
anmy的头像
 #

太飘然尘世的男子,或许是仙界的灵物吧。

 
飘尘永魂的头像
 #

南方有嘉木,一语双关。

米昆初一看还以为是和米兰昆德拉有一些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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