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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和他的妻(中篇小说)(二十七)

 

春燕的睡眠一向很好,但昨晚她几乎通宵失眠,天快亮时好不容易闭上眼睛,朦胧中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 床边的闹钟已显示七点,顿时睡意全无,再过十五分钟也该起床了, 索性下了床。昨晚没听到老牛回家,大概是早晨回来的吧。她突然觉得浑身不舒服,头疼得像要裂开似的,没有一点力气,不如洗个澡,提提神。


等她洗完澡,老牛已经走了。到办公室后听维修科经理本杰明说, Shirley 的葬礼定在星期五早晨,愿意参加的人, 上班后集合,一起开车去。春燕听了不由伤感起来,想想自己的处境,要是去的不是Shirley, 而是她自己,该多好! 如此一来,一了百了,不用面对这么多残酷的现实和痛苦。最让她担心的莫过于离婚后如何向父母交代,他们在家乡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现在女儿被人家抛弃了,让他们如何面对左邻右舍, 亲朋好友?此外, 弟弟妹妹们也要因此而蒙受耻辱。以前她曾是全家的骄傲,现在却要给家人丢脸。周围的留学生,除了那位和农村妻子不久前离了婚的,家家过得和和美美,出问题的也只有岩和她的丈夫。前不久自己还打电话给颖,昔日的大学同窗,如今的康奈尔大学法学院博士生,向她咨询如何帮助岩留在美国,现在自己也要离婚, 如果让她知道了, 少不了会被她奚落一番; 眼看自己就要成为别人的笑柄, 永远抬不起头来, 倒不如死了干净…。


老牛自从昨晚摊牌后,竟是如此狠心,一晚上没有回来,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死活。早上回来,连个招呼也没打,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走这一步,难道男人变了心都必须这样绝情吗? 春燕呀,春燕, 你好没出息, 为什么现在还想着他?幸好左晚是这学期的最后一节课,否则没有老牛开车,如何去上课?都怪自己没出息,当初不肯学车,现在落到这步田地,天哪, 以后可找谁来帮忙呢?自己认识的那些人,都是老牛的熟人,以前和人家没什么交往,现在去求人, 如何能张得开口? 再者出了岩这样的人,哪家的女人还敢让自家男人帮忙?若是自己,兴许也会心有余悸,避而远之。春燕的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但理智告诫她,必须即刻冷静下来,速速完成手里的活; 一味的胡思乱想,难免工作上不出差错, 倘若失去这份工作, 后果将不堪设想...。


春燕起身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洗脸,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双眼浮肿,脸上毫无血色,萎靡不振的女人。她庆幸彼嘉上午不在办公室, 若是让她看见了,问起来, 自己一准会掉泪的。她又思忖,老牛说的没错, 我和他结婚这些年,完全是靠自身的努力一步步地往前走,没有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差在哪里,何必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想到这里,她勇敢地走出洗手间,继续开始工作。


午休时春燕想沿着办公楼外的小路走一圈,一路上她反复思索着下班后如何去面对岩。这个可憎的女人, 自己的男人刚被人夺走,就反过来抢别人的丈夫,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恬不知耻的女人! 可是, 如果老牛真的爱自己,珍惜十多年的夫妻感情,坐怀不乱,那个可恶的女人就不会有机可趁。平心而论, 一只手拍不响,不能完全怪她。没料到老牛想要孩子的心情那样迫切,昨晚他痛哭流涕的样子确实让人于心不忍。自己不能生孩子已成事实,这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即便没有岩,也许还会有其他女人, 问题的根源在老牛那里,这颗炸弹迟早都会爆炸的。昨晚她问老牛是否能考虑领养, 他斩钉截铁地说,他只要能遗传自己基因的孩子。她又问他能否按照医生的建议做体外受精, 他说,那是海底捞针,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一次上万元美金的费用,如何负担得起? 看来老牛早已筹划好,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她曾对老牛说,“你犯任何错误,我都会原谅你,唯独不能背叛我。” 当初也曾劝岩,强扭的瓜不甜,没必要和已变心的丈夫纠缠,想办法尽快自立是最重要的,现在这些话都得用在自己身上了。


一圈走回来, 午休时间也到了,春燕回到会计科继续上班,会计科的工作需要精力集中,春燕忙起来便忘了自己的烦恼,不知不觉就到下班时间了。下班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岩那里。听老牛讲岩就住在她们以前住过的那栋出租楼里, 那里离学生中心不远, 很快就走到了。在客厅她遇见一位外国学生,问他岩住哪个房间?他指了指楼上说,二楼左手第一间房。


春燕上了二楼,向左手第一间房走去,远远看到门是虚掩着的。她敲了敲门, 没人答应,推开门扫了一眼,房间不大,被一张没有床架子的双人床和几件旧家具塞的满满的。她的心突然软了下来,这个被人抛弃的可怜女人其实也不容易...。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春燕的沉思,岩手里拿着洗衣筐走了过来,看到春燕站在门外,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容满面地招呼春燕到里面坐。


春燕跟着岩进了屋,随口问:“前几天老牛送来的鸡爪子味道可好?” 她似乎有点意外, 不大自然地说:“挺好的。”


“我和老牛要离婚了, 你很快就会称心如意了, 你要好好和他过日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还在装,老牛都跟我说了。当初我同情你,帮助你,没想到你竟然在我背后捅刀子。你这个丧门星,来美国不到一星期就丢了丈夫,现在又出来破坏别人的家庭,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我没有破坏你们的家庭。老牛说, 你脾气不好, 又不能生孩子, 你两感情本来就不好, 迟早是要离婚的。"


“住嘴,当初你男人X不也是这样说的吗? 一个能背叛妻子的人,你和他在一起就不怕吗? "


"那可不一样, 他和我商量说, 你们离婚后我和他要一起好好地待你。他还说像你这种情况, 中国人不好找, 美国人又不适合你, 这辈字恐怕要一个人过了, 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们别在那里虚情假意,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连累你们的, 离婚后我会和他一刀两断, 不用你们操心。但你记住, 你以后要真心对待他, 否则, 天理不容。”


岩一时语塞,春燕见她无言, 便愤愤地说:”我真傻,来这里干什么? 和你说话还不如对牛弹琴, 我走了, 祝你好运。”


春燕说完, 朝门外走去, 岩傻傻地尾随她走出门, 看着她下了楼。

 

October 12, 2013 in 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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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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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很心理很真实,也体现出春燕的果断,难得这样冷静面对。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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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鼓励,春燕是个独立、自爱、善良的女子,理智告诉她,只有放手。周末快乐!

 
追梦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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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真的是想要孩子春燕只好接受,话都说明白了各过各的日子了。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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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点评,春燕知道自己无路可走,只能退出。周末快乐。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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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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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一起叹息。谢谢阅读点评,周末快乐。

 
周小哭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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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燕的冷静,让她不会失去尊严。真为也高兴。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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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小哭百忙中阅读点评,我也为她高兴...。

 
熊猫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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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有趣。以后争取来跟读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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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阅读并鼓励! 问好!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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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阅读并鼓励! 问好!

 
予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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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这么快就相通了!真果断!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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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是两个相爱的人之间的契约, 现在有一方要撕毁, 春燕也只能面对现实, 这是她的性格决定的. 谢谢你的点评, 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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