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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岁月荒唐事儿(6) 你们造的什么孽呀?

 

国内最近的一个案子,让马黑博想起来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人生忏悔:我当过一次城管) .

在文章的最后,他写道:如果有机会可以找到她,在她面前,我一定深深地一鞠躬,说声对不起!

我们一生中谁敢说自己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呢?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向当事人说声对不起,应该可以说是人性的升华。哪怕是四十多年以后,哪怕是当事人可能根本看不到。马黑值得我尊重,佩服。

重贴三年前旧文,回应支持马黑博。

荒唐岁月荒唐事儿(6 你们造的什么孽呀? 2009-10-20 22:25:49http://blog.creaders.net/blog_style/sample3/images/blog_26.gif


 
 

这件事,让我遗憾终生。记录在此,是为了让后来人知道文革中人性灭绝到了什么程度。

文革时学生们都是民兵,用的是班排制。很多坏事也都是让民兵---即学生们去干。有一年秋天,大约是十一月份,我们连接到一个通知,要在第二天早上去突袭自由市场。那年头,自由市场也叫黑市,属于资本主义范围,是要坚决打击的。

那天早晨很冷,我们四点钟就到校集合,排队出发。一路上我们高唱革命歌曲,主要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因为那个歌唱起来便于行军。我们走了大约一小时的样子,来到了接近郊区的一条巷子口。

这时,天还没亮,但已经可以听到那条街上有声音。主要交易场所是一条连接着两条主道的斜街, 这条街上还有几条小巷子。为了不放过一个坏人,连长派我们几个人从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口包抄过去。

当我们快到了和斜街相交的地方时,只听见那边一片 吵吵嚷嚷,大哭小叫的。 黑暗中,只见一个明显怀有身孕的妇女,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篮子, 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在地上敲着,慌慌张张,一步一步地向我们这边走来。好像是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她犹豫了一下,我们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一看,原来是个怀孕的盲人大嫂。她这时也意识到她并没有逃过这场浩劫,慌忙用手拼命护住篮子, 并苦苦哀求要我们放她走。几个男生上前去抢她的篮子。她却拼命抓住不放。她的行动显然激怒了这些男生。经过一番争夺,男生们把她的篮子抢了过来并扔在地 上,拼命地踩。里面装着好像是竹子编的筷子笼之类的小东西一瞬间变成了碎片。

当她意识到她的全部心血都成了一堆垃圾时,她突然 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只听她一边哭一边大声骂道,你们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啊?我这是要生了呀。我这怀身大肚的一个瞎子,一早晨来想换两个钱是生孩子要用啊。 你们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我和几个女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集合哨声,我们急忙离开了她,跑到集合地点。我们渐渐走远了,也不知她后来怎么样了。可是她的哭声却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们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这件事一直让我深深自责,当时为什么要傻傻地站在那儿,我为什么不敢去制止那些男生。她是一个孕妇,她是一个盲人,为了她没出生的孩子,她大清早站在寒风里,只是为了卖那些不知能不能卖掉的筷子笼,如果我和几个女生说点什么,也许男生们会听,也许。。。

多年来,我和朋友们笑谈过很多中学时代的荒唐事,唯独这件事从未有人提起过。我知道,我也希望她们都没忘记这件事,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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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夕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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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泯灭的年代,都是“主义”犯下的罪。觉醒可能不是在当时,而是在那个年代过去之后。Brainwashing (洗脑)是很可怕的。

谢谢你分享这样的故事!

 
若敏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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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荒唐的岁月了!希望永远都不会回去!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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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先生所倡议的文革纪念馆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建立起来?

 
西苇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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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造的孽太多太多。

 
予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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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罪性真是从古到今,只是在那个年代登峰造极。

 
梅子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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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灭良知的年代。。。

谢谢春阳贴出此文并深刻反思。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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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剥离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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