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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和她的妻(中篇小说)(二十三)

几天后春燕打电话预约那位不孕症专家,医生的秘书说,至少要一个月之后才有空隙, 春燕想, 不就一个月嘛, 等就等呗,反正也不是什么急病。

 

一个月后,春燕和老牛一起来到医院门诊室等候,护士很准时地把春燕带到一个房间,十分钟不到,一位约四十五六岁模样的医生敲门后进来,他修长的身材, 棕色的头发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给春燕检查时,有位女护士一直待在旁边。检查完后,他让春燕拿着化验单去血液室抽血, 并为她预约了一个腹腔镜检查手术, 他说,检查那天, 如果需要手术,简单的当时就可以做。

 

护士告诉春燕, 做腹腔镜检查需要全身麻醉,手术后病人不能自己开车回家,必须有家属陪同。春燕想, 自己不会开车,老牛这一趟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

 

手术那天,老牛陪春燕提前来到医院, 办好所有手续后, 春燕很快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师给她注射过麻药后,她觉得眼皮有点沉, 有人问她”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春燕说, “是的” 。那人再问一遍, 春燕想回答, 可咋么也张不开嘴, 却仍能听到围在她周围的护士和医生的说话声。等她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房间里, 周围静悄悄的, 只有老牛一个人, 她问他, “手术做完了?”

 

“没有做。”

 

“为什么?”

 

这时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她对春燕说, “你醒了, 感觉如何?” “我很好。””那就好,医生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 医生来了, 稍作问候后, 他对春燕说;”我已经给你先生解释过了, 你的输卵管严重受损,里面疤痕太多, 不适合做复修手术,如果你们想要孩子, 有两个选择: 领养或做体外受精。我这里只能做到这一步, 以后你不必来看我的门诊。如果你们需要我推荐有关方面的专家, 我可以为你们提供这方面的服务。体外受精成功后, 如果你愿意, 我还是你的医生。还有其他问题吗?"春燕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一会儿会有护士用轮椅送你到楼下。”  医生说完, 便离开了恢复室。

 

医生一走,春燕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多么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这些年她一直盼望能和其他人一样有个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在别人那里轻而易举的事, 到她这里就这样难呢? 老牛看春燕伤心, 劝她说: “哭什么, 没孩子就没孩子, 还有我在, 以后就我们两好好过就是了。”春燕知道老牛嘴上这么说, 可心里和自己一样, 很想要孩子。

 

半小时后, 护士用轮椅将春燕推到楼下大厅的出口处, 等老牛的车开过来, 送春燕上了车。春燕和老牛向护士道过谢后, 开车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一句话。

 

回到家后, 老牛让春燕躺床上休息, 自己去了办公室。春燕一个人待在家里越想越难受, 往事像电影般一幕幕地展现在眼前。

 

她们结婚那会儿, 老牛在外地读书, 春燕在一家研究所工作。那时候, 春燕住在单位宿舍, 没地方结婚,只能将新房设在老牛的父母家里,老牛的父母住在离省城三十公里的城市, 老牛偶尔回来和春燕聚一聚, 两人要坐火车回老牛父母的家。父母家的住房子也不大,只有两室一厅,春燕她们的小卧室紧挨着父母的大卧室,老牛的小弟有时回来看父母, 只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家里人口多,不是很方便。老牛说不着急要孩子, 那时春燕也想考研究生,就把生孩子的事放在脑后。

 

老牛毕业后, 他们有了自己的家,两年后春燕怀孕了,刚查出不久,春燕就感到腹痛难忍,医生说是先兆性流产,需要静养, 当时老牛正在外地做实验, 春燕单位给他发了几封电报他都没回来, 单位的女同事每天轮流来家里照顾她。老牛自己没回来, 导师派老牛的师弟代他回来看春燕, 师弟是个还没结婚的农村娃,他说老牛让他陪春燕去验血, 诊断结果会更准确些。师弟看了春燕的化验单说, 激素水平偏低, 不象是怀孕,他拿着化验单回去给老牛交差。师弟和老牛都是学兽的, 哪懂得人的激素水平是多少? 中医院的大夫把脉,化验小便说是怀孕了, 这边又说不象是怀孕, 春燕被弄糊涂了, 她只知道自己浑身不舒服。师弟回去后, 老牛很快回来了, 老牛回来后的第三天, 春燕在家里流产了, 老牛看了有些难受,他叹了口气说 “哎,说不定是个儿子呢”。老牛带春燕去医院看医生, 医生检查后说,不完全性自然流产,需要做清宫手术。 手术后, 医生开了药要她去打针, 药房刚好午休, 取不出药, 老牛说他饿的慌, 不想等一个多小时, 再说春燕好好的, 针就不用打了。

 

春燕坐在自行车后坐上跟老牛回家, 那天下着毛毛雨, 半路上老牛要在街上吃酸汤饺子, 春燕刚做过手术, 腰痛, 发冷, 又没胃口, 只吃了两三个饺子, 剩下的都给了老牛。吃完饺子, 雨下大了, 两个人淋着雨回了家。 到了家, 老牛和今天一样让春燕躺床上休息, 自己去了办公室。

 

手术第二天, 偏偏有几个老牛下乡时认识的农民来找他买奶牛,老牛拿出他和春燕结婚时做的新被褥把他们安顿在家里住了一宿, 第二天带着他们到离省城三四十公里的乡下去买奶牛,一去就是几天。老牛不在那几天, 春燕发冷、发烧, 睡得胡里胡涂, 也不知他们啥时候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老牛的小弟进了门, 他是来给老牛他们送湖南桔子的, 他看春燕病成这个样子, 老牛竟然出去帮别人买奶牛, 他摇着头说, ”真想不通老大是咋想的!” 那时老牛的小弟正在读研究生, 还是个单身汉, 他压根不知道春燕流产的事。春燕说, "没关系,  我只想睡, 你哥在家也帮不上忙。" 小弟在春燕床头放了些桔子, 嘱咐她好好休息, 就回学校去了。

 

春燕觉得如果自己继续发烧下去要出问题, 便挣扎着去老牛单位的卫生所看大夫,好在家属楼和研究所只有一墙之隔,走几步就到。大夫是个女的, 她操着一口关中话,责备春燕为什么不早点来? 春燕心想, 如果是在自己单位, 早就有人把卫生所的大夫请来了。大夫问老牛什么时候回来? 春燕说,不知道。她叮咛春燕次日一定要按时来打针。

 

春燕从卫生所回来后,倒头又睡, 一觉醒来后, 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肚子也有些饿了, 她给自己煮了点稀粥。老牛回来后, 春燕基本上好了, 但她心里很生气, 和老牛结婚这些年, 他的学习和工作总是第一位, 自己只是老牛的一个附属品, 只有需要的时候才能想起来。

 

春燕开始收拾买牛人睡过的被子, 她看到雪白的被头已经被睡得脏兮兮的,刚好憋了一肚子气,便责备老牛, 家里那样多干净被子, 为何偏偏挑两床崭新的被子, 老牛不愿听春燕唠叨,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想到这里, 春燕又难过起来, 那次她发烧近一星期, 也不懂像现在的人那样保养。今天大夫说,输卵管严重受损很可能与那次手术后没有及时消炎有关, 看来自己这一生再也没机会做母亲了,春燕越想越难受, 泪水像决了堤的水,不断地流淌,直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September 12, 2013 in 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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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周小哭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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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抱抱春燕。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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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周末快乐!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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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燕太累了。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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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一弘懂得, 周末快乐!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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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那个时候也是不懂得如何照顾春燕,真是要命。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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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生活中这种事确实不少。谢谢留言,周末快乐。

 
梅子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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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候我们有许多不懂的东西,有时候会造成终身遗憾。同情春山,希望有补救办法。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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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春燕就是因为当时的疏忽,造成这样的遗憾,谢谢梅子对春燕的同情。我是个乐盲,期盼听你演奏的曲子。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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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路上有许多好像是过不去的坎。期待着阅读春燕怎样度过这个难。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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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雨林跟读,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后面很快会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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