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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夏蔬鲜脆——大蒜

 

                                                                                                             大  蒜

        大蒜是蔬菜中的佼佼者,从嫩苗一直吃到蒜薹吃到蒜瓣,可谓从地上一直吃到地下,在我的印象里非常美好。大概是上小学的时候,入了冬一切有些萧杀,我把剥了皮的蒜瓣整齐地摆进一只小铁胎瓷碟子(那时很流行这种材质的器皿,洗脸盆也是这样的材质),注一点清水,放到窗子的飞边上晒太阳,晚上收进来。一夜过来就看到小小的芽尖羞涩地钻出蒜瓣,那小小的一点儿清绿在蒜瓣白净光润的映衬下显得很是精巧。再过两天,那绿竟然就能窜出一个指节的长度来,在枯黄的季节里这小小的绿就带给我朦胧的喜悦,我一有空就端详这碟里的白与绿。那丰腴的嫩白蒜瓣已经在靠水的部位生出了须根,须根仿佛与头顶的绿在比速度,也在一点一点的伸长着。水被耗掉不少,再加一点吧,加不了多少的,因为碟子很浅,水面只能达到蒜瓣的三分之一处罢了。然而随着须根与绿芽的不断延伸,那蒜瓣却一点一点地变得干涩,原先的白润变成有些浅浅的灰黄,原先的光泽逐渐转移到顶上的绿芽上,生命的传承在这里很明了地演绎着……大约一周的时间,就可以掐那一小片绿叶里的突出者了,把掐下来的几根嫩叶切碎撒到盛到盘子里的热菜上,或者撒到伴了酱油与醋的碗里蘸饺子吃拌面条吃。虽然这几根细细的嫩叶也就一指长,但有了这几点浮萍似的青蒜叶碎片,平淡的饭菜就显得不一般的气质来,我们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都希望在嘴里积聚到能明显感受到的蒜叶的鲜香。苍白的日子被这碟清水蒜装点出了生机。

        放了寒假回到乡下,菜园里那平铺着的干枯的稻草下一片半拃高的大蒜,比起碟子里的细苗来就是十分高大的了。每到中午家家烟囱或灰青或灰白的烟袅袅飘出的时候,你一定会闻到半熟的青蒜气味在空中弥散,无论有多少别的菜味都无法掩藏这一丝的独特。灰蒙蒙的天空,灰秃秃的村庄,都在这令人精神的青蒜的气味里显示出了活力,一切灰暗的景象都成了生命的背景,生命越发鲜活了。是呀,炒什么菜不需要青蒜?煮白菜?炒肉片?烧红鱼?放些青蒜就有滋味,菜园里拔两颗,切成细末一撒,变魔术一样变出一盘佳肴来。为什么在乡村生活的人显得豪爽?因为在乡村生活的人有宽阔的天地作支撑,想吃,种一大片就是了,想吃拔就是了,都是顶级新鲜的,不用挑来拣去的,你家没有送一些有什么打紧的,远亲不如近邻,人嘛,都是处出来的。三子,你东头黄大妈家今年菜地被冻了,你挖点大蒜,再拎一篓大白菜送去。奥,一声脆滑滑的应着,一边就找了铲挑挖青蒜,把须上的泥都磕了,半截枯叶掐了,弄上两小捆与大白菜一起送过去。乡里乡亲的,大妈小婶二叔三大爷的,其实就是世代的邻居,没有血缘关系,这又有什么打紧的?不都在世上过嘛。

        春天来了,暖洋洋的,青蒜猫了一冬可憋足了劲,叶也长的快,又宽又长,颜色绿的发蓝,一片乌杠杠的。想腌大蒜叶吗?这就是时候,割一部分腌,地下的坨不受影响,没事儿!腌大蒜叶比腌蒜坨还好吃,因为腌蒜坨要多放醋与糖,不然辣心,而腌蒜叶放盐就行,腌上一坛子吃半年。等麦子收下来拐麦糊稀饭,半肉半糊的麦稀饭凉了吃,就腌蒜,一喝一满口,咽下半口夹筷腌蒜,吃筷腌蒜喝一大口麦糊稀饭,恨只恨只有一个肚皮,肚皮就这么大!新玉米能拐糊时也是极妙的,新玉米糊的香味更足,有一股甜滋滋的浆鲜味,似乎有淡淡的奶气,口感很嫩滑,就这腌蒜,这一刻直想终老此间。小小一个地球,到哪不就是个存在?有人为自己的存在,有人为自己的同时为了更多人存在,说到底,我们的一生就是为了安稳地存在罢了,别的都是附带的,可有可无的。

        春暮夏初时蒜薹已经抽出来了,为了使蒜薹更好地发育,需要用针锥把裹着蒜薹的老皮划开。等蒜薹掐了后,地面上的大蒜已经没了型,一片枯老的叶子软塌塌地摊在地上。但是地下的蒜坨却刚刚好,轻轻挖出来,磕去泥土,要么洗净腌制糖醋蒜坨,要么编起来挂在墙上,与那红辣椒串挂在一起,与那玉米槌子挂在一起,在阳光里晾晒,在凉风里干燥。需要时摘下两坨,剥开洗净,要么拍扁加点盐伴面条蘸饺子,要么吃荤腥时直接咬食,吃肉不吃蒜营养减一半。我记得端午节时家乡好像还有烧蒜坨吃的习俗,烧锅时顺便放几坨到锅膛,烧熟了吃很面,不辣。

       椒辣嘴蒜辣心,蒜的坚韧与强大是令人感慨的。但有一奇怪的现象引起过我的注意,曾在外面吃羊肉汤,觉得味道鲜美,汤里飘着的一段清蒜散发着令人神清心明的香味,冲破羊肉的浓香,仿佛锣鼓声里有笛子的清脆一般有分明的层次感,又如万丛红中一点绿一般让人心动。自家做时我多加青蒜试图超过那个记忆,但结果很不理想。为什么呢?过了相当一段日子才忽然悟到,原因就是我多放了,本来一两根青蒜就有了感觉,我放的多了,比例大了,破坏了那个对比的度,反而无法凸显青蒜的清香,多就浓了,反而引不起注意了。这一下子让我联系起好多的事情来,众与寡,多与少,世间的事不都这样吗?所谓距离产生美,不就是聚少离多吗?相思而不得才愈发感人,相往而不得才愈显魅力,相念而不得才愈是深切……好东西也不能滥用,滥用了就暴露了单调与局限,反而不美了。

       大蒜就这样的出现在大地上,引起你的注意引起你的思考。

 

                            昭君怨

             青叶不寒白雪,香透农家窗榭。

    粉绿扮黄野,落阳斜。

 

    冰走争先摇曳,春暮抽薹翠晔。

    坨起适君碟,不失约。

 

                                                                                                              二0一一年七月二十七日十六点三十

                                                                                                                        八月十六日起点四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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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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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犹不及,做菜, 做事, 做人, 同样的道理。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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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容易懂,做起来就难的多了。

 
一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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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的文章特解馋。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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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人生漫长,解解馋就是一种享受!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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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从小就特喜欢吃青蒜。小的时候痛恨蒜头,可爱极了青蒜,青蒜切成段,加胡萝卜片,再加点儿肉丝或腊肉,大火快炒,香味扑鼻!我婆婆但凡有味道的菜蔬都不吃:韭菜、大蒜....我可是特爱这种有味素菜。婆婆说以前大上海的有钱人家餐台上不上这些菜,女人不吃这些菜的。哈哈,我大概可能不该是有钱人家的!:(

不过,吃完了,要刷牙,必须的!:)

美国的青蒜特别贵,四、五块美金一磅(约九两),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吃这东东,可我过段时间总会买一把解解馋。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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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婆婆很可爱, 她是现在还要和以前大上海有钱人家保持一致呢, 还是自己就是原来大上海有钱人家的千金啊?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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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就在真正的大户人家的公公,什么都吃,没有讲究,就是婆婆这个曾经做媳妇的讲究。估计是她年轻时嫁到人家被挑剔惯了。嘿嘿,满好玩儿的。 所以呢,有时想想,被别人挑剔不是坏事情,至少会养成严于律己的习惯。:)

 
林玫phoenix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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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蒜瓣种地里,很快就长出青蒜,每次吃掐上面的叶子,秋天长成蒜头,可容易种了,且一年吃到头!吃后又味道没关系,弄一杯茉莉花茶一喝就好了,蒜是绝对好东西,可以餐餐享用,保持吃蒜的光荣革命传统吧,身体健康!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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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虽然味道霸道但实是美味啊。

 
林玫phoenix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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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篇,葱协贫委的一干成员个个摩拳擦掌、兴高彩烈、欢天喜地、意气风发------葱协贫委们终于站起来啦!

 
一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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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去大韩超市, 在青蒜前面矗立了一秒钟, 抱了一大捆回来了。  后院的青蒜在被大雪埋上了。

我吃饭顿顿离不开大蒜。星期5,星期6尤其放肆, 整个掉蒜缸里了!星期7就不敢吃了, 怕上班有味。

有一个星期七我吃了若干大蒜, 本来想悄悄的干完活走人, 没想到我身边儿的女孩眼睛里进沙子了,非让我给她吹眼睛。我特不情愿地给她吹了。。。成心让我难堪不是?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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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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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一篇也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篇,十篇,再写就啰嗦了。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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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下一个系列。

 
熊猫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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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欢这个系列。

一点翡翠绿,蒜香飘四壁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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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祝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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