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你在这里

老牛和他的妻(中篇小说)(二十)

 

春燕他们这次搬家, 自己有了车,不用任何人帮忙, 再说他们只有几个箱子,也没什么可搬的。

 

他们的临时住房就在校园区内,从那里到老牛办公室步行只需六七分钟,离春燕办公室远点, 大概也就十分钟。

 

这是一座褐色的两层小洋楼,里面除了春燕和老牛外都是单身, 其中有一个印度人,一个台湾人和一个中国女留学生。

 

老牛他们和印度留学生住楼下,其它两人住楼上。老牛他们的房子比较大,房租自然高一些。他们的房子紧靠前门, 窗户对着车行道,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被人遗弃的旧床垫子, 不过那正是老牛他们急需的。

 

楼下的卫生间是一楼住户们公用的, 印度人喜欢早晨洗澡,他一边洗,一边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 没有半个小时是出不来的, 春燕他们有时只好往楼上跑。

 

厨房和餐厅也在一楼, 布局合理、宽敞。厨房里有两个冰箱, 里面塞得满满的。老牛他们搬进来后, 没地方放买来的东西, 几个老住户把自己的东西归纳了一下,腾出些地方给他们, 并告诉他们在食物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否则时间一长,分不清是谁的, 容易造成误会。

 

台湾人以前是大学讲师,学校送他来美国进修两年, 毕业后仍回原来的学校教书。他看起来很斯文, 说话彬彬有礼, 早餐时和美国人一样, 爱吃麦片粥。大家偶尔在厨房碰面,免不了东拉西扯地聊几句, 他颇喜欢谈论政治,曾对老牛说,"大陆很会做宣传,理论一套一套的,老蒋当年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才丢了江山。”

 

那个中国女孩是学教育的,人长得一般,瘦瘦高高的,身体比较单薄。她大约快三十岁了,男朋友在国内被美国大使馆拒签数次,她有些绝望, 几乎不再梦想他能出来和自己团圆,一个人在美国形单影只的,看起来有些可怜。

 

晚饭时大家很默契地把做饭时间差开,很少会聚在一起,见了面客客气气的,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春燕来美国后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共用厨房和厕所, 所以觉得不大方便, 那段时间她和老牛的饭基本上是凑合的。

 

春燕在房管处的工作很顺利,这里月初比较忙,那几日房客们都忙着在规定的时间内缴纳房租,惟恐缴迟了会被罚款。

 

收房租的程序比较简单合理, 会计科每月都有一本新的收款凭证, 所有住户的地址都印在一式三联的凭证里,偶尔有谁收款时张冠李戴写错了地方,被错罚款的人家便会找上门来,这时财会科的黛比就要费些周折、仔细查出付款人的正确地址。

 

新房客搬进来时手续比较麻烦, 夫妻双方要签署租房科预先准备好的一系列文件,还要缴纳相当于一个月房租的定金,外加预付的当月租金。

 

春燕要在新房客搬进来前预先把租赁合同和钥匙准备好,并将住房指南,社区地图放在文件夹内,新住户一到,在前台值班的任何工作人员都可以给他们办理入住手续。

 

一个月后, 春燕他们终于拎着箱子搬进了留学生住宅区, 有了属于自己新居。住宅区的每栋小楼从外面看几乎一模一样, 房子里面的布局也是一样的,不过每栋楼上都标有楼房号,住惯了就不会走错。

 

楼房里住八户人家,楼上四家,楼下四家。老牛他们住在楼下。 房子的外边是厨房兼客厅, 房子的里边有一个带卫生间的卧室。客厅和卧室由一道门隔开。厨房有冰箱,烤箱但没有洗碗机, 布局和他们转租的房子完全一样, 不过那里是楼上, 采光比这里好一些。

 

刚搬进来时, 他们没有床, 把被子铺在地上睡了两个晚上。第三天晚上, 老牛开车从中餐馆接春燕回来, 路过春燕她们办公楼外的大件垃圾堆放处, 见有人从车上往那地方扔床垫,他们把车停在不远处, 等那些人离开后从里面挑了一套比较干净一点的床垫子,拉回家里。然后开车拐回去, 把一个长方型胶木桌子也搬回了家,一瞬间他们不但有了床, 还有了吃饭和写字的大桌子。

 

春燕爱干净, 她用刷子将床垫子弄的干干净净, 然后又和老牛一起用特大号床单把垫子裹得严严实实,在垫子上再铺一张床单,换上枕头套和被套,一个像模像样的大床就摆在卧室里。

 

可是床垫子已经失去弹性,他们睡在上面,垫子和人一起往下陷,住惯了印度人家里的舒适大床,刚开始春燕有些不习惯,但慢慢就不再抱怨。那时候春燕他们还不知道有Goodwill这种廉价的二手货商店。

 

日月如梭,春燕在房管处工作已近三个月, 这时已是初冬,她依然在几家餐馆里打着工。这天晚上她要去香港老板的中餐馆干活, 老牛通常四点钟回家送她去餐馆, 可是眼看已经四点十五分还不见他的踪影, 春燕给他办公室打电话,也没人接, 只能在家里干着急。四点三刻老牛才气喘吁地赶回家, 春燕见了他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边往停车场走, 一边抱怨老牛又害她迟到。老牛解释说教授找他谈话, 他无法脱身。春燕听了满肚子的气无处发泻, 是啊, 老牛又不是专职司机, 总不能为了打工不要学业吧?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 又有点堵车, 等他们到了餐馆, 春燕已经迟到了四十多分钟。她下了车, 向老牛挥了挥手, 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餐馆的门。老板Tony站在前台记帐,春燕和他打声招呼, 然后赶快道歉说: ”实在对不起, 我迟到了。”

 

Tony像平时一样, 脸上毫无表情, 他用平淡的口气说: “没关系。” 听了这话, 春燕暗暗庆幸又逃过一关, 正想往里面走, Tony将一张支票递给她, 然后说:” 你可以离开了。”

 

春燕有点措手不及,她迟疑地问Tony:”现在就走吗?”

 

Tony说: “是的。”

 

春燕拿着支票出了门, 心想老牛刚才问她要不要等一会, 她还觉得怪怪的, 早知如此, 她应该让他等等, 现在该到哪里去消磨这几小时? 正当她站在那里犹豫不决时, 忽然听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她顺着喇叭声的方向看过去, 原来是老牛的车, 她喜出望外地朝那里奔了过去。

 

在车里坐稳后, 她迫不及待地问老牛, “你咋么又回来了呢?”

 

“我没走, 我看你站在那里和老板说话, 没有进去, 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所以一直坐在那里等你出来。”

 

听他这么一说 春燕笑出声来, 原来老牛早就知道她会有麻烦。Tony是个善良的人, 是她这段时间做的有些过分,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迟到, 不过以前没有像今天这样晚到四十多分钟罢了。如果大家都像春燕一样经常迟到, Tony 的生意还如何做? 他们一致认为如果自己是Tony,也可能会这样做的。

 

老牛和春燕以往常为小事争争吵吵, 但这次老牛让春燕丢了工作, 两人竟然一路上有说有笑, 谁也没有责怪谁。

 

August 25, 2013 in WA

分类: 
连接到论坛: 

评论

木桐白云的头像
 #

两个人更加融洽。

 
春山如笑的头像
 #

呵呵,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谢谢跟读。

 
雨林的头像
 #

这些生活经历让春燕成为一个丰富的人。

 
春山如笑的头像
 #

谢谢雨林,认识不同的人、经历各种艰难,是一种生活的积累和财富。

 
天地一弘的头像
 #

生活越来越甜美了。

 
春山如笑的头像
 #

呵呵,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向既定目标前进。谢谢一弘跟读。

 
夕林的头像
 #

留学生活,搬家,打工,学习,压力都很大。夫妻和睦不吵架,是很不容易的。谢谢分享。

 
春山如笑的头像
 #

谢谢夕林理解。非常感激你能来访,恳请多提意见。祝周末和节日快乐。

 
梅子的头像
 #

这一切对我都是新奇的,呵呵。

换位思考,理解别人,难得。

 
春山如笑的头像
 #

谢谢梅子跟读,很高兴能有点让你觉得你新奇的内容,实换位思考是一种合理的原则,这样也能为自己找台阶下。

 
绿岛阳光的头像
 #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写得好,谢谢分享!

 
春山如笑的头像
 #

谢谢绿岛跟读、鼓励,我当继续努力。

 
Drupal theme by pixeljets.com D7 ver.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