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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老妻

标题图片:海龟,春山如笑摄于 Big Island in HI


今年复活节前一天,邻居M开着割草机来到我家院子里邀请我们去他家共渡节日,我和先生欣然接受。我们曾数次去他家作客,但复活节还是第一次。

 

复活节下午五点多,我们带着自己做的"Flan" (一种甜点)按响了他们家的门铃,M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我们跟着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客厅。

 

客厅的玻璃窗两侧是深绿色的落地窗帘, 明媚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白纱渗透到屋子的每个角落,仙人掌高的几乎与屋顶平行,各种盆栽植物恰到好处地摆在过道和屋里的其它地方。室内的一切和我记忆里一样整洁、雅观。


我们来到后院的四季阳台上, 居高临下,举目四望,蓝天、白云和远处邻居家郁郁葱葱的树木、庭院尽收眼底,微风拂面,李花盛开,春光无限美好。


邻居家盛开的李树 (春山如笑摄)

 

阳台一侧有张宽大的长方形餐桌, 上面早已摆好了红酒、绿色小橄榄、土豆片、一小碟用橄榄油和烤蒜调制成的香喷喷的蒜汁、一个装满面包的精致木盘,这木盘是M用树根雕刻而成的, 我们对它的故事已了如指掌。我们坐在阳台上,吃着橄榄, 喝着红酒,海阔天空地聊天,时而往嘴里放一片别具风味的面包醮蒜汁, 好不惬意。

 

邻居家盛开的李树 (春山如笑摄)

 

M是意大利人,太太T是芬兰人。他们都已七十多岁, 三个孩子早已成家立业。儿子们都住在华州,女儿一家住在堪萨斯城, 女婿曾是空军高级军官,现已退役。M退休前在一家有名的计算机公司工作, T是颇有才华的橱窗设计师, 曾为纽约的Brooks Brother 和其它商场做过橱窗设计, 十多年前搬到我们这里。

 

M喜欢中国文化, 他的小儿媳有百分之五十中国血统, 他有一把中国剑和一顶黄军帽, 帽子上别着几个文革式的毛头像徽章, 每次到他家他都会将它们拿给我们看, 有时还会把日本艺术品当作中国货。

 

他和太太在英国相识、相恋, 并在那里结成连理。那时M是年青的美国军人, T在驻地附近一家医院当护士。

 

那天的晚餐有萨拉, 意大利空心面( rigatoni) 和烤猪肉,甜点是M做的苹果派和我们带去的 "flan, 我和先生不喝咖啡, 都要了杯绿茶。

 

饭后我们又坐在餐厅天南地北地聊天, BBC 电视剧 ”Downton Abbey” 谈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年幼的T 如何从芬兰被送到瑞典寄养 。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芬兰与俄国交战,约有七万儿童被送往中立国瑞典和丹麦避难,这些儿童在中立国被分散到私人家里寄养, 等待和平后回到父母身边。战争结束后, 大部分孩子们陆续回国, 但不少人已与寄养家庭产生感情,不记得他们在芬兰的根,约有一万五千儿童最终被寄养家庭领养。

 

T曾经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 当年她被送回芬兰时, 几乎不认识自己的父母。这是一段悲惨的、 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以前很少提及。

 

那天我见阳台的桌子上有本书,随口问她,"你在读什么书?"

 

她下意识地把书合起来,然后不好意思地对我说,"M买给我的,叫"如何改变你的个性" (" How to change your personality”)

 

T性格豪爽,讲英语时带有浓厚的欧洲口音,与人交谈直来直去, 丝毫不施展任何外交策略。按中国人的话, 应该叫"口无遮拦"。

 

有一次,M给我家送来一包开封的食物,他对我说,"这是我在某某店买的,尝了尝不喜欢,一直放在冷冻箱里,你们试试是否喜欢。"

 

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我有些诧异,可还是谢过他把东西接了过来。这是一包中式叉烧包,里边有两个空格,八个包子。既然接了下来, 直接丢掉有些不妥, 便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个,我试着咬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这包子看着雪白雪白, 但肉的味道和面包的质感都是怪怪的,我立即将它们全部丢进垃圾箱。

 

不久M邀我们去中国海鲜店吃自助餐,我们边吃边聊。正好我盘子里盛了个包子, 就顺口告诉M,下次不要再去那家店买东西。上次他给我们的叉烧包很难吃,都让我给扔掉了。

 

他太太马上接口说,"M给你就是因为不好吃,如果好吃,他自己早就吃光了。

 

M说,"它们看起来像你家做的包子,就买了一包,谁曾想味道完全不同。"

 

中国人送人东西一般挑自己喜欢的,而且是整包的,大多数美国人应该也是如此。我理解他之所以把剩余的包子给我们,也许以为说不准我们会喜欢,他并不知道那东西早已变质。我虽不喜欢接受别人吃剩的东西,但并没有驳他的面子; 我告诉他那些包子不好吃,并不是想羞辱他,而是提醒他以后不要再去那家店买东西, 因为M是我们的邻居加朋友。

 

好多时候,如果我们能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许多误会就能迎刃而解。

 

T心直口快,说的全是实话。但不了解她的人听了会觉得她不顾丈夫的面子,还有可能误解M己所不悦, 才施于人。

 

一个人的性格是与生俱来的,要想改变是件不容易的事。尽管好多人都想通过各种努力改变自己的个性,但如果改得太多,也许会不认识自己。

 

所以我对M说,要求T改变她的性格几乎是不可能的。

 

M说,如果T不改变她的性格,我就得改变自己的性格, 两个人中得有一个人改变。

 

听了M的话,我也觉得自己的话有失公正,夫妻之间是平等的,为什么我理所当然地认为男人应该适应女人的性格?

 

其实男人们也不情愿总是改变自己, 况且, 要他们改变也是不容易的。如此说来, 为了家庭的和睦, 男女双方都应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做一些让步。

 

M T 婚姻美满, 已近金婚, 他们依然在不断地增进家庭和谐,提高婚姻质量。愿天下有情人能像他们一样 ”执子之手, 与之偕老”。

 

 

August 5, 2013 in 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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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朴康平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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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在一个Party上,跟一个法国朋友聊了半天,聊到最后,她冒出一句:“我对中国的文化了解不多,只知道黑泽明。”让我哑口无言。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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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朴先生留言,哈哈,这法国人很可爱,自知对中国文化了解不多...。

 
梅子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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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这篇文章发人深思。。。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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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梅子,提高婚姻质量是一生的课题...。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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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乌龟不仔细地看还真看不出来,呵呵。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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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龟在夏威夷是受保护的!这些黑色的火山石做了它们的天然屏障,谢谢木桐留言。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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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就是彼此改变,彼此适应,是啊,男人没必要都适应女人,婚姻原本是对等的。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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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说我就安心多了,我在这方面是个低能儿。问好一弘,多谢留言支持。

 
绿岛阳光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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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和善良是婚姻的基础,呵呵。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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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绿岛的话和我的想法吻合,谢谢留言支持。

 
夕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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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改变你的个性" (" how to change your personality”) 。这个好像很难呀? 谢谢春山分享。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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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夕林,没有谁能完全做到,呵呵,谢谢你的点评。

 
熊猫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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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是一门深奥的艺术。。。怎么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持自己的个性又融入社会,真是可以研究一辈子。。。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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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既保持自己的个性又能融入社会,这样的人如鱼得水,活的潇洒、幸福...。谢谢你的点评。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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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既保持自己的个性又能融入社会,这样的人如鱼得水,活的潇洒、幸福...。谢谢你的点评。

 
一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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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 两位老人简单朴实可爱!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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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直率的可爱,与他们打交道轻松。谢谢一休留言。祝万事如意,笑口常开。

 
老来天真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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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是我们一生研究的课题!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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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们只能活到老学到老。谢谢天真点评。

 
林玫phoenix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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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心直口快,是因为跟你不见外,太熟悉的朋友相处的时候就没那么多顾忌,因为彼此早就过了试探期,知道跟你说实话你也不会生气。朋友也分远近,亲疏,我跟特别好的朋友在一起都骂骂咧咧的,没事在一起抖家丑,开心得哈哈大笑。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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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确,关系密切了说话就随便了,这样相处大家都放松、自在、愉快。我们和周围的几家邻居关系都很不错。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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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确,关系密切了说话就随便了,这样相处大家都放松、自在、愉快。我们和周围的几家邻居关系都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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