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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地摊的大学生

标题图片:Kilauea Lighthouse, Kauai, HI  春山如笑摄影


七十年代末一个炎热的夏天,在黄土高原小城最热闹的地段有个瘦瘦的摆地摊的小伙子。他中等身材,眉目清秀, 看人时两只眼晴好像有些不大对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和其他摆地摊的当地人不一样,这小伙子的地摊上摆的东西很少,只有几盒香烟和一些书籍;其次,他大热天戴着个草帽躲在阴凉处,既不吆喝也不向过路人兜售,自顾自地坐在小板凳上看"闲书"。如此这般, 街上熙熙攘攘的过路人难免向他投去奇异的目光,低低地议论这个怪人。

 

然而,当地人都知道最近他是这座小城的一道风景。别看他落魄,他可是西北某著名师范学院俄语系毕业的大学生, 他的父亲是县里某公社的书记。

 

你还甭小看公社书记这个牌位,那时候历任的县太爷大多是由书记提拔上来的,有的还当上了地委书记。何况他的父亲不是一般的书记!

 

这摆地摊的小伙子叫肖敏, 约三十岁,一九七六年夏天毕业于省师范学院俄语系。毕业后按"哪来那回"的分配原则,被发配到县城的重点中学当教师。这小城虽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但学校的教学质量一直很高,每年高考的升学率在全地区数一数二。可他学的是俄文,中学里不开俄语,校长不知如何安排他,就这样他被搁浅了。

 

倘若在差一点的中学,他或许能和其它俄语系的毕业生一样转行教英语;或者他肯低就、快马加鞭地自学英语,很可能成为一位不错的英文教师。可他偏偏是个犟脾气,宁折不弯,因而和校长的关系弄得很僵。

 

那时他才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整天干些杂七杂八的活,心里很不舒服。但谁让他生不逢时?不怨天、不怨地,他只能怨自己命不好。

 

平心而论,他的命不算差。一九七三年, 全国上下直接从工人、农民和士兵中推荐新大学生,那时他在离县城30多公里的小镇上当售货员,刚好符合条件, 不就被推荐去了?

 

那年教育部第一次提出要在招收工农兵学员(1)的过程中重视文化考核,各省都做了高校入学统考。辽宁省一名叫张铁生的知青考生写了一封抱怨考试不公平的公开信,曾轰动一时。但毕竟肖敏是参加过考试后被选拔出来的。

 

考试结束后,他被分到省属师范大学三年制的俄语系,可他们那个专业怎能和隔壁的外语学院相提并论?

 

据说那批外语学院的学生入学前都是招生老师在当地一个个地面试过的,五官端正、家庭出身好是最起码的条件。外语学院里有外国专家为学生们上课,光俄语系、和他们一届的,就有六个班,一百多号学生,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解放军学员。英语系就更牛了,他们这一届一下子就招了十个班,一百七十个学员,其中一半是从全国各地来的、漂漂亮亮的女孩子。

 

星星不能和月亮比,他和他的同学们深知系里的条件不如外院,  不但没有因此而泄气,反而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深造机会。他们加倍地刻苦学习、奋发努力,不断地充实着自己。三年来他们孜孜不倦地背单词、学口语、练听力、搞翻译,磨拳擦掌地期待着毕业后大展宏图。

 

可谁也没料到毕业后一下子就落到这步田地, 竟然连登讲台的机会都没有。怎能让他不苦闷、不迷茫?

 

他不止一次地自问,”天生我才必有用,我的希望在那里, 前途在何方?”

 

日子过得百无聊赖,时光一天天偷偷地从指缝间溜走,转眼,肖敏已近而立之年。那天他和校长为一点小事发生争执,一怒之下在城里最繁华的地段摆起了地摊,任亲朋好友们怎么劝都不肯撤摊。

 

这样一晃就是几个月,城里的人对此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那年夏天我刚好回家看父母,听弟弟对我讲起他的故事,我很为他惋惜、遗憾。

 

数年后我和弟弟提起他,弟弟说,"人家早已不摆地摊,现在办的是日进斗金的大公司。据说他的俄语为他打开对俄贸易的渠道,他在内蒙的生意做的很大、很成功。谁还记得当年他摆摊的事呢?"

 

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道湾,想必那里的风景、夕阳一定无限美好。

 

我为他庆幸, 并祝福倍受煎熬的雄鹰飞得更高、更远!

 

 

 

July 22, 2013 in WA

 (1): 1980年,教育部部长蒋南翔宣布,以后不再使用工农兵学员这个称呼,而工农兵学员的学历被定为大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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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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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是当年俄语专业毕业的大学生们的一个缩影。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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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自己不放弃,就不会颓废。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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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契而不舍,相信自己的价值。谢谢木桐。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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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像那个北大才子卖猪肉的故事。老话说得好,行行出状元。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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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你的评论,我在网上查了北大才子卖猪肉的故事,真的像。

 
鐡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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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也有买马的窘迫时,过了这个坎,没准就一帆风顺了……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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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卖马成了鼓舞人们在危难时鼓励自己发奋的动力, 好多时候只要坚持不懈, 曙光就在前面. 谢谢铁手支持.

 
杏子花开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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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倒数第三段,释然了。

昨天读到一篇小短文,写的是周润发的奋斗故事被选进了香港的学生课本。他说困难和挫折是通向成功的唯一道路。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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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杏子光临,很高兴能在网上见到你。你的工作确实令人敬佩,没有爱心、耐心和毅力是无法胜任的。

感谢你提到周润发的奋斗故事,我一定要在网上找来读一读。 祝夏安。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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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好文好人!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祝福他!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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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一弘的鼓励,最近在合肥做东道主一定忙坏了呵,你的组织能力使得这次会议如此圆满,令人钦佩。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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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春山的励志好文!

人生的顺境,给人快乐和动力;人生的逆境,让人多一份耐心和磨练。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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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一弘,你说得对,逆境中的磨炼让人坚强成熟。

 
司马冰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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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工农兵大学生分配就是哪儿来哪儿去,除了省里要的几个名额,绝大部分都回自己的县里去了。我有幸分到了省直机关。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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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幸运儿,他的专业不对口,没处安排,挺惨的。好多俄语系的的学生都改行或转学英文了,谢谢留言。最近刚忙完,消消暑呵。

 
夕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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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鸟择水而栖。也许他在等待那棵树,也不一定。谢谢春山分享这样的故事。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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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他的家庭条件,做个普通干部应该不成问题,不过他的志向不在那里。也许自己创业更适合他,这就是你说的那棵树吧。谢谢留言鼓励。

 
熊猫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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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这个故事有一个好的结尾!人的成功除了自身努力外,还得有机遇。。。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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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遇很重要,像你抓的螃蟹,就是因为机遇好,才能重返大海,呵呵。人也一样...

 
春阳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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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就敢出来练地摊的人,自然是不凡的。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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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有理,那时候谁都想端铁饭碗。谢谢春阳留言点评,夏日快乐。

 
玉山峰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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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落平陽.還好最後找到自己的舞台.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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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 政策开放后好多有胆识的人都大展宏图, 欢迎来访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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