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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和他的妻(中篇小说)(十三)

 

星期一早晨春燕按照和香港老板娘的约定准时来到餐馆。老板娘不在,接待她的是一位穿白衬衫黑西裤、高大壮实的亚洲人, 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这家餐馆的经理Ray

 

Ray大约二十五六岁,有一张讨人喜欢的脸,皮肤微黑, 乌黑发亮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他讲一口流利的国语,春燕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大陆来的,但 Ray 说他是在新家坡出生和长大的华裔。

 

Ray 朝着站在不远的一位年青美国姑娘招呼道,"喂, 珍妮, 过来和春燕认识一下。" 听 Ray 这样讲,春燕才意识到珍妮和自己一样是新招来的服务生。珍妮长得很漂亮,她的个子比Ray低半头,一头秀美的金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嘴唇涂成鲜艳的红色, 穿着水红色的衬衫,黑裤子和黑皮鞋。腰部系着的白围裙露出她不很细的腰枝和微隆的肚皮, 看来有点发胖, 但她个子高,咋看并不显眼。她走过来冲着春燕说声"欢迎",两人稍作寒暄,她便回到原地继续往餐桌上摆放餐巾和餐具。

 

春燕从Ray手里接过一套和珍妮身上一模一样的衬衫和白围裙,去洗手间换上, 衬衫好象蛮合身的。从家里出来时她已按老板娘面试时的吩咐穿上黑西裤和黑皮鞋, 现在镜子里的自己和珍妮穿的几乎象双胞胎。

 

Ray 领着春燕进了厨房,见老板正和一位50多岁、胖胖的男人在那里做春卷。Ray 指着那个陌生的人说, “见过阿源叔,从香港来的厨师。

 

后来春燕才知道老板本人也是厨师,他已来美国多年,厨艺多少有些生疏,又恐生意好起来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请昔日在香港的熟人帮他物色一位厨师来美国帮忙。阿源算是朋友的朋友。

 

餐馆上午十一点准时开业,开门前老板和 Ray又仔细地在餐厅里环视一遍。饭馆的门上有两个金光闪闪的英文 ”China Taste (中国风味)” 。Ray 在门外放了一小挂鞭炮,引来周围的几家邻居,大家笑呵呵地祝贺老板开门大吉。学校里老板娘的同事让花店送来一个漂亮的花篮,以示祝贺。

 

开门后好一会儿无顾客上门,春燕他们不时地从窗户里向外张望,老板虽然笑嘻嘻地安慰大家不着急,但春燕知道他一定比谁都急。厨师阿源端出几条春卷让大家品尝,春燕来美国快半年了,还没有进过中餐馆的门,她发现这春卷的味道和国内吃过的不大一样,但也很好吃。

 

开门30多分钟后来了几个零散的客人,他们可能是在附近上班的员工。客人一到, 春燕立即为他们送上冰水, 然后跟在 Ray 身后看他如何接待客人, Ray 写好订单后让春燕送进厨房。珍妮以前做过服务生,所以她一个人应对自如, 独当一面。

 

十二月点刚过,老板娘领着十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地来用餐,大家立刻忙碌起来。 这时电话铃也响了,老板娘立刻起身接了电话, “是叫外卖的。” 她 一边笑嘻嘻地对老板讲, 一边将外卖单递给他。

 

午餐后老板娘和同事们一起离开饭馆,老板粗算了一下, 中午来的客人都加在一起只有十五桌, 外卖也不多。客人们都走后,阿源端出午饭,老板让大家坐下来一起吃。午饭是新家坡炒饭、熏肉洋葱炒鸡蛋、炒青菜炖猪蹄汤等,味道清淡、鲜美可口。

 

珍妮吃过午饭就下班走了,春燕至少要工作到下午四点半, 或老板娘下班后来接班为止。

 

Ray讲,老伴娘比老板小十多岁,老板年青时风流倜傥,家境较好,后来做股票陪了本,才改做大厨; 老板娘学富五车,高不成低不就,过了三十二岁,不能再挑剔,这才嫁给作大厨的老板。为开这个餐馆他们已经动用了全部的积蓄,所以老板娘下班后还必须在餐馆亲自做服务生,直至打烊,尽管家里还有一对上小学的儿女。她凡事亲力亲为,连春燕和珍妮穿的工作服和围裙都是她亲手做的,难怪春燕觉得衬衫穿着合身,原来她看春燕和自己的身材相似,就按自己的尺寸给她做了一件。

 

厨师阿源中等个头, 五官端正, 他不讲国语,能懂一点英文。阿源很小就成了孤儿,在香港孑然一身。起先他是不想来美国的,但在竞争激烈的香港,厨师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听人说在美国厨师很吃香,便动了心。 心想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这辈子还有娶妻生子的希望,就这样与老板签了两年的合同。

 

转眼春燕在这家餐馆已做了一个多月,不知为什么餐馆中午的生意一直不见好转。有一次老板和阿源为菜谱发生争执, 老板要阿源按美国人的口味改变菜谱,阿源不肯。春燕搞不懂为什么美国人每次点的饭菜都是些既难吃又吃难看的品种, 如芙蓉蛋, ”Egg Foo Yung”,炒面  ”Chicken with Crispy Noodles” 。春燕理解阿源不愿迁就美国人口味修改菜谱的苦衷,但她更同情老板对餐馆未来的担忧。来这里吃饭的大都是美国人,再好的饭菜, 他们不认可也是白搭。在这里 "顾客就是上帝", 他们的需求高于一切。 

 

不久 Ray 辞职离开了饭馆,闲谈中老板娘对春燕说,店里生意不好,当初有言在先,如果生意不好,只能雇佣他两个月。这一点 Ray 自己也曾对春燕透露过。每日午餐到晚餐这段时间来吃饭的顾客依然不超过二十桌,后来珍妮也走了。不过听老板娘讲晚上店里的生意还不错,老板娘给珍妮在周末安排了几个晚上,所以她并没有真正离开。

 

中午每份饭菜的价格一般为六至九美元,加之餐馆不经营含酒精饮料,两个客人的帐单最多十五美元,客人给春燕的小费也只有两美元左右。有一次店里来了一对六十多岁的美国夫妇,女顾客对春燕说她曾做过多年服务生,临走时不到十五美元的帐单给了春燕五美元小费,这是春燕做服务生以来第一次得到这样高的小费。春燕想也许她深知这一行业的不易,才会如此出手大方吧。

 

现在白天在餐馆工作的只有老板、厨师阿源和春燕。 客人都走后,  三个人一起吃阿源特意为他们做的午饭,那些饭菜都不在饭馆菜单里,如牛尾汤、排骨汤、白斩鸡等, 老板和厨师吃得很少, 春燕吃的最多,  此外每次试验菜谱,阿源总让大家品尝, 一个多月下来按老板的话说, 春燕吃得脸都圆了,按老板娘的话说,春燕的皮肤也白净了, 春燕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发胖了。

 

这段时间是春燕来美国后过得比较悠闲、顺心的一段日子,餐馆的每个人都对她很好,每天一到下班时间, 老板就提醒她别误了搭车的时间。有时春燕回家, 他还让她带些饭菜回去,他们几乎把她当家人对待, 对次春燕深为感激, 自然干起活来也是尽心尽力。

 

 

July 132013 in 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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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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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小餐厅。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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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木桐,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餐馆里得大家互相照顾。

 
梅子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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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生意虽然一般,老板待人还是不错。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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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燕是幸运的,遇到这样好的老板和老板娘。谢谢留言。祝夏安。

 
雨林的头像
 #

期待更多中歺馆的故事。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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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雨林的耐心和支持,后面快要进入正题了。问好。

 
天地一弘的头像
 #

很温暖!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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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一弘懂得,能在异国他乡遇到这样好的老板确实是不容易的,是一个温暖的地方。祝夏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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