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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

那么碎,那么醉

空调孔里住着鸟夫妻。我们同居一个空间,隔着一道胶皮管道。每天能听到小鸟的啁啾,窸窸窣窣的声响,细碎的,如同星芒坠落,如同早春花开。我不忍开了空调让鸟儿们失去居所,于是买了蒲扇,来扇凉。

北窗外的小阳台被我盛了杂物,装修冗余的木板、空的饮料瓶。有日清理一下,居然在木板半遮半掩下发现了一个小碗一样的草编鸟巢,静静环拥着两只鸟蛋儿,它们比麻雀的卵还要小巧些。在灯光下看,如同两枚精雕细琢过的雨花石,缀着小小的褐斑点。捧在手里,侧耳倾听,恍若能听到生命之弦的滴答。赶紧把木板恢复原样——鸟儿已经把木板当成他们遮风挡雨的屋顶了。不知过了多久,只剩下几瓣碎了的壳,鸟蛋儿空了。鸟巢里不再有鸟蛋相依相偎。小生命已经振翅高飞去。因为怕惊扰它们,我一直没有看它们如何孵化。也就没有看到鸟儿是什么样子,不过我在某个清晨听到过它细碎的鸟啼。一窝鸟儿,哪怕只有两只,也是合着春天的韵脚,伴随着书上的小叶子舒展渐渐丰满羽翼。

一只鸟儿的成长总是悄悄的,隔着窗、隔着或薄或厚的光阴。鸟儿来了又去,偶然在我的生活里停留。窗前来的鸟客人还有鸽子。毫不留情地在我的窗台上留下白色的便便,像梨花开过遗落无数花瓣。他们叽叽咕咕的,议论一些听不懂的话题。鸟语总是神秘的,如同听不懂外语的人,听到这些语言的时候总是一头雾水。他们在屋顶上起落,在窗台上闲庭信步,有时候还会与人对视,却不惊慌。

每当楼下那棵樱桃成熟的时候,浓密的树冠里总是藏着各种鸟在聚餐,以灰喜鹊居多。樱桃簇簇红如宝石,成了吸引鸟儿们聚会的诱惑。大概,一棵成熟的樱桃树就是鸟儿们的大排档吧,鸟儿如人,一边谈天说地一边享受美食,当然,吃完了还要带走,鸟儿们衔着一颗红透了的樱桃,一路飞去,如同含着一枚欲坠的夕阳。

美院宿舍的窗外是高高的白杨,这里是鸟儿的天堂,不知道为什么北京的乌鸦喜鹊特别多。我第一次听到乌鸦叫就是去故宫参观,旁边的工人文化宫的古墙上乌鸦叫得很欢(不知道为什么鲁地绝少乌鸦),这种黑色的鸟儿多被视为不祥的化身,记得梵高在画完他那幅金黄色调的《麦田里的乌鸦》后就对自己的腹部举起了左轮手枪。然而,乌鸦反哺却是孝子的象征,所以在中国人的语汇里乌鸦是个很复杂的语汇,它呱呱的叫声一点也不动听。还时常扇动黑色的翅膀幽灵一样飞来飞去。

乌鸦是健谈的,它总是凌晨四点开始它们的辩论会,辩论很激烈,聒噪而无序,却自得其乐。后来它们安静了以后,喜鹊们开始了叽叽喳喳的演唱会,雀跃的音节比乌鸦凄厉的声音动听一些,它们拖着的尾巴如同绅士的燕尾服。五点钟以后天亮了,小麻雀们将细碎的清歌撒在树缝里,宛如月光在水上跳跃的轻斑。随着越来越酽的阳光,人迹市声开始升起来,鸟儿们不知道去哪里忙碌去了。

原先我这四层楼算是高楼,而今周围高层楼已经拔地而起了,让我这栋楼鹤立鸡群的村庄已经没有了屋檐和草房,鸟儿们又该居于何处呢?现在周围弥散着的都是新楼邻居们装修屋舍的电锯的呕哑嘲哳。

于是,我在刺耳的轰鸣声里怀念那些细碎的鸟鸣。却原来,哪怕是一只乌鸦的叫声也会让人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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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鐡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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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欣赏安米的小小鸟!太可爱了,给人以惊喜,希望它们明年还能来孵小鸟……    ^_^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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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语花香的世界,才美。

 
抱峰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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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美的散文!文字、立意都好!

而世上,有哪位爱听乌鸦的歌唱!爱听的人却听不到,悲凉。

悲悯的心呦!那让人心颤的小鸟!

我听到了生命的歌唱!小鸟唱:乌鸦大哥大姐哪里去了。。。。。。

 
予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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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美,那么散,神思凝聚的好文,如雏鸟的细碎而单纯的鸣唱,又有喜鹊的欢快,相思鸟的婉转。

欣赏。

 
朴康平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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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腻独到,欣赏!

 
anmy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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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铁手,一弘,予微,抱峰,朴康平。感谢关注。安米正在暑假中,飘摇不定,不能及时回复,敬请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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