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妈妈胆小

 

我的爸爸是个中学的语文老师,妈妈则是个职业家庭妇女,没有读过书。本来妈妈是可以进学校读书的,姥爷也真的把妈妈送进了小学的一年级。但是胆小如鼠的妈妈,看到老师用鞭子打一个男同学的手,怕的就不敢去上学了。拥有传统思想的姥爷也就不勉强妈妈,说 “女孩子家读不读书一样,都是要嫁人的。”那个年代,大家没有觉得一个文聘可以当作出嫁的嫁妆的。

妈妈嫁给了爸爸之后,给这个地主家庭增添了不少的人丁。那是在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之前的年代,所以我上面有4个哥哥一个姐姐。我是在1963年出生在山东栖霞的一个小村庄。

三年自然灾害的“坏年头”过去以后,妈妈怀上了我。妈妈曾经告诉我说“一辈子没有怎么休息过,刚刚这个孩子大一些了,觉得可以喘口气了,就又怀上了”。所以已经42岁的妈妈 就不太愿意生小孩了。后来妈妈听人家告诉她,可以做人工流产。妈妈就让姐姐打电话给在外面教书的爸爸。爸爸答复说“让洪波领着你去医院看看吧。”妈妈在姐姐的陪同下就去了医院。在医院她听医生描述了人工流产的过程。妈妈害怕了,怕的脸儿都绿了,于是决定暂时不做人工流产了,考虑考虑再说吧,就回家了。

等了一段时间以后,爸爸就回家了,带着妈妈又去了医院,准备做人工流产,但是这个时候医生说已经太晚了,不能够做了。于是,妈妈就回家生下了我。

2005年我因为工作到国内出差,在上海和姐姐见面了。姐姐这次告诉了我,妈妈被2次领到医院准备做人工流产的真正原因。

妈妈长得小巧玲珑,但是却有大家闺秀的气质。村子里有个姓傅的人,兽性发作,夜里闯进我们的家门,强奸妈妈未遂。妈妈觉得自己受欺负了,希望有个人为她做主,于是在爸爸回家的一个周末,妈妈告诉了爸爸这件事情,希望爸爸去教训一下那个姓傅的。结果爸爸说出的话是“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他认为关于那个男人调戏我妈妈的事件,都是因为妈妈本身的问题。爸爸开始和5个孩子轮流单独谈话,询问妈妈和那个男人什么关系,比如他白天来过家里吗?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爸爸更是质问妈妈,把妈妈难得想去自尽,以便洗清自己的名声。妈妈后来告诉我,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们,忍受着爸爸的审问和逼供,才没有去自杀。我真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女性仍然在承受着这种封建思想的煎熬啊!

后来妈妈怀上了我。爸爸就怀疑妈妈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是他自己的,可能是因为他每两个星期只回家住个周末,也可能是因为村子里那个姓付的事件让爸爸怀疑了妈妈的贞节。这种态度导致了爸爸的怀疑,他就一直逼着妈妈去做人工流产。他逼着姐姐带着妈妈去医院;等他自己回家了,他又亲自带着妈妈去医院。很滑稽的是,爸爸这么折腾了大半年,妈妈还是把我给生下来了。

我这个小生命的出生,完全是“赚”来的,因为妈妈的胆小。






Sujuan (2013-05-25 23:12:07)

读得我流泪!洪朗,感谢您母亲更感谢上帝,他在母腹里就保守您•••,我们毎个人的生命都不是偶然的!谢谢美文!

梅子 (2013-05-25 23:17:45)

百感交集,抱抱洪朗。


洪朗 (2013-05-26 01:43:45)

谢谢 Sujuan, 我确实非常幸运。

洪朗 (2013-05-26 01:45:03)

谢谢梅子,洪朗感觉到了您拥抱的温暖,这温暖一直暖到了我的心窝里。:)

予微 (2013-05-26 02:39:24)

与梅子姐一样,五味杂陈。抱抱洪朗,你妈妈内在很坚强的,才能忍辱负重的生下你,养大几个孩子。

洪朗 (2013-05-26 08:18:21)

谢谢 予微,妈妈确实是个外柔内刚的人。

林静 (2013-05-26 10:32:08)

上一代人有太多的沉重。。。

洪朗 (2013-05-26 11:01:03)

是这样,现在是 “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飘尘永魂 (2013-05-26 23:41:00)

六十年代黑五类很不容易的,希望您能理解您的父亲的那些现在难以理解的行为。

洪朗 (2013-05-26 23:43:49)

理解不难,接受起来就难一些,不过我还是在努力接受过去,不和过去过不去。:)

渺渺 (2013-05-27 12:10:05)

佩服你妈妈的坚强勇敢,我理解她不舍得四个孩子而没有选择走上绝路,但那个年代的人,像你爸爸那样做法的人也是不足奇怪的,所以只能是忘记这些不快的事吧!拥抱洪郎!

洪朗 (2013-05-28 09:48:40)

洪朗也拥抱渺渺。过去是要忘记,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