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 小说 二十五

 

宜稔和湘荭正说着话,那边洗脚按摩的三个男人进了茶室,宜稔赶紧站起来说去洗手间掩饰自己刚刚哭红的眼睛,谢正毅似乎酒醒了,显得有些萎顿和寡言,袁力在太太身边坐了下来,湘荭开玩笑:“怎么样?开了次洋荤?”袁力哈哈一笑:“你别说,那个盲人师傅的手在我肩头一摸就说我有肩周炎,职业病!说的是一点儿也不差!被他按的时候痛得呱呱叫,可现在还真是觉得浑身舒坦!”

 

周翔一边招呼服务员小姐上茶,一边接口:“还有那个脚底按摩,确实是穴位治疗,开始的时候,那按摩的一碰我脚心,钻心得痛,她说我内脏有问题,果然没多久我开了胆囊,以后她再按那里就没那种刺痛感了。老祖宗的东西是有道理的!”

 

那天晚上,他们五个又在茶室聊了会儿天,过了午夜,因为隔天将是湘荭夫妻在家乡的最后一天,晚上还有一场大学同学宴席要赴,加上谢正毅和宜稔后来一直比较沉默,周翔便说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回去的路上,袁力提起刚才在按摩小房间里,谢正毅痛哭流涕的情形,湘荭吓了一跳:“真的?怎么会?是不是醉得太厉害了?”“醉只是表象,内里他可能更痛苦!”袁力两眼直视着车窗外面的黑暗,接着说:“断断续续的,我听到他不连贯的述说,似乎是他在上海跟青鹛大吵了一架,才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装修房子的。 我感觉他把装修房子这件事当成为青鹛做的最后一件事,然后他 …… 我也说不准,好像他下决心要了断 …… ”“了断什么?” 湘荭忍不住打断丈夫的猜测“他们有两个孩子!了断?怎么了断?青鹛再怎么不也是辛辛苦苦在工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不知道,正毅的自尊心被青鹛伤得太厉害了,女人,千万别太伤了一个男人的自我形象!”袁力的声音低沉。湘荭不以为然:“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更何况两个那么可爱的孩子,你别那么悲观吗!”

 

湘荭夫妻不知道的细节是:去了上海的谢正毅,兴冲冲地跑到妻子的公司,想给她一个惊喜,门厅不知道他何许人也,让他在大厅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妻子从楼上下来,看见是他,说:“你怎么来了?打个电话给我不就行了,我争取早点回家。”谢正毅也不以为意,回答:“想让你高兴,我提早一天过来。不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青鹛耸耸肩膀,示意丈夫跟着她上楼。进了电梯,里面有位中国员工,看见青鹛,毕恭毕敬地说:“李副总!”青鹛点点头,谢正毅以为妻子会为自己介绍给她的同事,但她转过身就面对着电梯的门没有声音了。谢正毅有点尴尬地冲那位员工笑了笑。那位员工在三楼出了电梯,又进来两位,依然招呼:“李副总!”,青鹛依旧点点头,没有张口的意思。谢正毅虽然不习惯这种沉默的“高贵”,可也想可能是妻子的下属,她觉得没有介绍的必要。上了六楼,谢正毅尾随着妻子穿过一条长长的走道,来到一个有着半圆形玻璃大窗的大办公室,看见桌上的儿子照片,他知道这就是妻子的办公室。

 

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坐下,青鹛的女秘书走进来,对上司说:“李副总,刚才老总有电话,问你是否有空可以过去见一位重要的人物?”青鹛皱了下眉头,对秘书说:“给我五分钟,我现在有点事。”秘书往外退,一边说:“桌上那个文件需要你签字,工程部等着要。” 一边退出并随手带上了门。谢正毅知道这五分钟是留给他的。

 

他走到落地大飘窗前观赏者窗外的景色,极力克制住心里的不愉快。青鹛一屁股坐到旋转的黑色皮椅上,拿起笔,大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快速地签着字,谢正毅极力想找出一句轻松的话试图化解有些沉重的空气,还没想出怎么说,“笃笃”两声敲门声后,办公室的门随之被打开,一位秃顶的美国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对青鹛说:“对不起,青鹛,你能过去一下吗?今天来的那位中国官员说的话,我不完全明白。” 说着他看到站在窗边谢正毅,他大概已忘了青鹛丈夫的模样,谢正毅看到他就知道这是青鹛的顶头上司,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次他在青鹛公司的夜餐会上见过他,可他似乎没有任何表示。青鹛站起身,点着头:“好的,我马上过去,在你办公室吗?” 秃头老总点点头急急忙忙地走了,青鹛对丈夫说:“你要不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一下!”

 

谢正毅胸中的那盆火就这样在一分钟一分钟的等待中慢慢地燃成了熊熊大火,难道自己就那么让她羞于启齿介绍给她的上司下属?难道自己赶来给她一个惊喜就换来她这样冷面相待?这哪里还有久别夫妻的情分?原来她根本不希望在工作场所看见她这个刚刚被炒了鱿鱼的丈夫!

 

四十分钟之后,愤怒的谢正毅走出了青鹛的公司的大门。他要了部出租车让司机把他载到一家酒吧,一个人在那里喝了三个钟头的闷酒。回到家为他开门的是青鹛,青鹛看见丈夫一身的酒气皱了皱眉:“怎么喝酒去了?我本来准备全家一起出去吃饭呢?”谢正毅一下子发作了:“全家出外吃饭?你不嫌我丢你的人啦?在你的公司里,你拿我当陌生人对待,无论你的下属还是上司,你都开不了口说一声我是你的老公!是不是?我怎么配的上你啊!李副总!你今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别人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我算老几?失业难民,回来靠你养活来了!对不对!” ……

 

那一个晚上,久别的夫妻却吵翻了天,他怪她六亲不认,回来这么久却从没去北京见见公婆;她怪他不求上进却还小心眼十足;他激动大叫要带两个孩子回美国;她也控制不住地嚷嚷就算是离婚孩子也是会判给母亲。那一句“离婚”打碎了两个人之间所剩无几的的情分,一股寒流在他们之间涌流。也许是吵累了,也许是心冷了,第二天,谢正毅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带着来两个孩子在动物园里泡了一天,回去之后问青鹛的妈妈要了新买的房子的钥匙,乘当夜的夜车去了青鹛的家乡去装修房子去了,既然这次回国的目的来装修房子,那么他决定就把这件事先做好,然后再想怎样去面对其它的事儿吧!

 

这些坐在出租车里的湘荭和袁力直到去了上海才知道详情。湘荭大致也把周翔对宜稔的动粗的事也对袁力说了,还说想在走之前找周翔谈谈,袁力赶紧劝解老婆的好心和冲动:“人家夫妻间的事,你最好别插手!不是有句话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嘛!”“你不知道他们家的麻烦,那老太太不省事,挑拨离间!挑儿子打媳妇,这要放在美国,打老婆的男人关他几天监狱就老实了!” 湘荭愤愤不平。

 

说归说,湘荭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要找周翔谈,也许宜稔也没有这个意思要自己出手打抱不平呢!想到两个好友的婚姻都有一定程度的问题,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却又有点庆幸自己的婚姻美满,她把头靠在丈夫的肩上,感叹:“真是得感谢老天爷!让我们夫妻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老公,你说是不是?”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