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三金凤嫁德国三兄弟

               原载台北《中央日报》副刊1994918

           北京《海外文摘》96年第12期转载自菲律宾联合日报

              汕头《华文文学》97年第2

             《華人時刊》1997年第11期 中國仨靚女嫁德國仨兄弟

                                 2002年文集《扬子江的鱼,易北河的水》

             《侨报》副刊,201161

              荣获 20117月 “当代华文亲情散文爱情散文”二等奖

               本获奖讯息当时登上台北文化部网页

 

 

  风和日丽。恩家的大院里果木丰硕、鲜花盛开。

  屋里电话铃响。心情愉快的恩老妈妈接过电话应一声:“恩斯特”。对方已经听出了接话人的身份、随口说:“我要找您儿子讲话。”“我有五个儿子,您找哪一个?”恩妈妈问道。“我要找的是您那娶了中国太太的儿子。”对方是位陌生的年轻人,自以为这么一回答就明确了。不料老太太的回答令听话人大吃一惊:“我有三个儿子娶了中国太太,您找哪一个?”

  恩家,是德国西部城市伍佩尔塔尔(Wuppertal )一家姓恩斯特的正宗日耳曼大家庭。因为结上了中华民族的缘,就多了一个随缘简化的“恩”姓。

  要说恩家如何娶了为家族增添无限光彩的三只中国金凤凰,首功当推恩家老大禾满。禾满毕业于汉堡大学中文系,说得一口不带洋腔的标准中国话。十多年前,大学生的禾满刻苦用功,立志学好汉语,要找一位互学语言的同伴,恰巧遇上了德文系的台湾留学生爱娣。爱娣来自基隆市,祖籍山东。高挑的身材,浓黑的头发,略深的肤色。哦,带着笑涡的圆脸上还有一双神采迷人、东方人中罕见的大眼睛。浓黑的眸子闪动在厚厚的双眼皮下。父母给起的名字,就注定了爱娣一辈子得好好爱护弟弟。爱娣年长于禾满,天性单纯、害羞、好静。禾满热情、诚恳、好动。两人个性很是互补。起初,爱娣确实仅将禾满当小弟弟看。禾满则早已在心中深深印上了爱娣。禾满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他暗自决定,即已爱上了爱娣就绝不移情别恋。当他得到一个机会去中国留学时,还特别游访了爱娣的老家山东。山东的山山水水,更增加了他对留在自己国度内的山东姑娘深沉的依恋。一年半的离别回到汉堡后,久盼地相会转而成为热切地议婚。为尊重爱娣父母的意见,婚礼将在基隆举行。禾满的父母得知喜讯,在电话中高兴地对儿子说:“我们也去参加婚礼!”

2018.10.老大禾满与爱妻爱娣在汉堡家中

  

    人们都知道,恩老爸爸是位有建树的建筑工程师。人们却不太知道,恩老妈妈其实更不同凡响。1943年,二十二岁青春年华的恩妈妈曾是维也纳大学最年轻的文史学博士学位获得者。她集才德美貌于一身,操理家务,蓄含不露。她雍容华贵,乐天达观,深得一大家人的敬重。恩家长子的婚事,是恩家子弟中的首桩大喜事。老夫妇喜气洋洋,带着老三、老五两个男儿一起飞到基隆。恩老妈妈容貌依旧动人,恩家父子兄弟体格硕健雄壮,烘托着盛装的新郎新娘一对璧人。一行人为当地带来一场不小的轰动。就这样,恩家亲切隆重地迎娶了第一只金凤凰。爱娣娘家原有一个弟弟,这回一下子就添了五个弟弟,外加恩家两个妹妹。如今,沉浸在异国情爱中孕育成长的混血小凤凰,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已经十岁多了。禾满则成为汉堡华人津津乐道数一数二称职的中国女婿。

1993.2.28.笔者与恩老妈妈

     

     不久,取得地质学博士学位的老二,经营电脑软件公司的老三,两个女儿老四、老七都相继成婚,轮到老五了。可是老五到了三十岁出头还没有女朋友。老五天资聪明,心灵手巧, 不但擅长于房屋建筑设计,还精于木工技术。恩家从地下室到顶楼四五层住宅的各个角落,随处都可见到他灵思妙想的木工手艺,整个室内设施变得极其顺手便利。可惜老五个性内向,不喜多言,不善交际。看来老五若没有人援助,恐怕要当一辈子王老五了。大嫂爱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发扬中国红娘的精神,不厌其烦,广托朋友,一选再选。终于为老五挑选到自己娘家女友的一位女友。这姑娘年岁与老五相仿,有很好的职业,在台中加工出口区EPSON公司做人事经理。她是客家人,生性勤劳整洁。其名字就叫玉凤——活脱脱的一只凤,风眉风眼、瓜子脸,喜爱收集各种艺术设计风格的挂件首饰。瞧她那些随风摇曳,叮咚做响,各具情趣的风铃挂件,不由得叫人赞叹金玉其凤。恩家爸爸重病期间欣慰地看到玉凤的照片。老五的婚姻大典设在台中。恩家爸爸已经故世,恩家还是出动了祖孙三代:恩老妈妈、老大夫妇、大孙女儿、小弟老六,热热闹闹赶到台中迎娶第二位金凤。可叹天忌英华,玉凤嫁到恩家第三年害了一场吓人的怪病——不能吞咽,无法言语。经医生诊断为脑干炎,凭着玉凤本人坚强的生存意志,也凭着老五体贴入微的爱心,感动得已经伸出催命绳索的阎王爷撤回手。这只几乎夭折的金凤重回到金凤第二的宝座,照归操理家务。老五悉心守护着他心爱的凤,俨然像一位地道的私家医生。尽管病魔可能再度进犯,但能获得老五如此深情的爱,玉凤已坦然无畏。

1993.2.28.老五与爱妻玉凤  

   

    老六是老小,从小享尽父母、兄长、姐姐的爱宠谦让。老父病逝,老五结婚,老六一人依然傍依母亲,过着母亲翅膀下如童如稚、无忧无虑的日子。他是摄影师,在一家出版公司做摄影制版工作,虽非白领阶层,但生活有序,收入绰绰有余。老六身高达一米九八,皮肤白晰,五官清秀。五嫂玉凤常不避人地称赞老六比老五漂亮。然而已经三十三岁的老六还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大嫂看着又心生怜悯:“还是按中国习惯给他介绍一个吧。尽管老六骨傲嘴硬:“还找中国的?家里已经有两个中国嫂子!够多的了!”爱娣依然左右托人说合,其中就托到笔者身上。

  我这里呢,原本就是自顾不暇。在加上来自各方朋友的拜托,每人区区一件小事,合起来就要把我压扁了。就说来自大陆的信件吧,要想嫁出来的亲戚朋友,亲戚朋友的亲戚朋友,来信源源不断,光是回信都无法招架。心急之下,干脆写了一纸通告拿去复印了一二十份,各页分别填上名字,分别塞进信封,充着回信,寄了出去。内容大致是说明:一、德国人交友与婚姻是两码事;二、德国人不习惯通过媒妁找对象;三、我不是开婚姻介绍所的,不要对我寄托希望。本人爱莫能助,如此云云。

  爱娣是我到汉堡以来最早认识的中国女友,患难与共多年。平日爱娣的生活重心以恩家大家庭的活动居多,然而但凡有什么事,总要与我聊一聊。这天,电话中谈的就是老六的婚事。堂堂一个欧洲小伙子,尚无女友,谈何婚事?真是怪哉两个中国女人多管闲事。居然身居西欧开放闹市,还想照中国的老教条办事:要为恩家再找一房好媳妇,而不是只为老六找一个约会的女友。好歹,与爱娣的友情使我头脑一热。把那些用复印通告方式回信回掉了的同胞吉善人家一一排列重新。电光火花一闪,很快在脑门中理出一名看来合适的对象。

  蕾蕾是我小学同学的女儿。这位同学早年考取戏校,成为越剧演员。当我们一班同学还懵里懵懂,埋头读书,甚至还弄不清“性”为何物时,她已经做了蕾蕾的妈妈。这位同学的个子比我高得多,想来她的女儿必定长得更高。说不定能配上高大的老六。蕾蕾从小在上海由教音乐的祖母一手抚养,长大了又学的是声乐,正吻合了老六的钢琴素养和恩家保持的音乐气氛。然而蕾蕾是祖母的心肝宝贝,哪里舍得她远嫁出去?凡是怀有追求念头的男孩子一概被祖母阻在门外。“这些男小孩,不牢靠,不要睬。”蕾蕾的妈妈一方面担心着女大当嫁,一方面也是入了“非外国人不嫁”的潮流。已经久无交往了,忽写信给我,希望我帮忙寻个洋女婿。谁知被我一页复印通告回绝了。爱娣的爱心使事情有了转机。撂下手头事务,我给在南京的蕾蕾的妈妈重新写信,介绍了老六的情况。蕾蕾的妈妈很快来信表示满意,高兴地为在上海的女儿介绍。就这样,我再写信,相互转告地址,帮两个远隔千山万水的年轻人牵上了红线。以后不时在爱娣那边听到,经过双方家人的鼓励,老六冷一阵,热一阵地进展,最后爱情之火点燃起来。一个从不离母亲的小子老六竟然单枪匹马,操着速成的英文,到上海相亲去了。一相之后更是爱火熊熊,马上订下婚期。二个月后,老六再次独闯上海,过五关,斩六将,费尽了心力办妥了结婚的一应手续。接着是照着大哥、小哥的模式,老六理所当然地在女家父母面前举行了婚礼。尽管这回恩家已无人能抽身作陪,老六独个一人反而更为自由自在。在南京豪华的金陵大酒店,老六潇潇洒洒,独对女家十几桌陌生的客人,老练圆熟地当起了新郎官。三趟大陆行,为恩家娶回第三金凤。大功告成,老六满怀得意,因为他认为他的这只风,是三位风中不仅最年轻,而且最美丽的风。

1993.2.28.老六与爱妻蕾蕾

  

   蕾蕾还是乳婴时,我与同学去看望,并好奇心重地怀抱过。后来再见到的是蕾蕾妈妈给我看的小姑娘照片,有几张在我这里保存至今。没料到,借由我的一丝闪念,她竟然变作恩家媳妇。利用工作假期,我随爱娣、禾满去伍佩尔塔尔恩家拜访。真是让我吃了一惊,小小蕾蕾小巧得如花似蕾,完全不及她母亲高。她遗传了父亲上海人细腻光洁的皮肤,弓形的弯眉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神似母亲。她的才貌、温情、赢得了老六全部的爱,金丝雀般小鸟依人。老六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长大了,成熟了,懂得体贴人、照顾人了。恩家的钢琴,原是恩老爸爸领着一家人唱圣歌弹用的,老六亦常用它弹古典乐曲消遣,现在正好为蕾蕾西洋歌嗓的练声派上用场。

    恩家三房中国媳妇同在玉凤家的大厅摆开长桌,簇拥着恩老妈妈陪我进餐。鲜花配着美酒。玉凤擅长的中式炒菜,恩老妈妈拿手的德式切牛肉,从她们各自的厨房中端来。恩家三个大男儿就着大餐盘熟练地使用着筷子。老五、老六不时地习惯性地将异国娇妻揽在怀中,令我欣赏。爱娣则推开凑上前的老大禾满,令我发笑。一派中西文化融合的景致。

1993.28.三房中国媳妇同在玉凤家的大厅簇拥着恩老妈妈进餐。右二女孩是爱娣与禾满的女兒艾克。十年后艾可荣获钢琴大赛奖。

  

   为我送别之时,老六再三道谢之余,忽然悄悄问我:应付多少介绍费?我大笑,然后诡秘地告诉他:很贵、很贵。你爱得有多深,就有多贵!怎么不贵呢?如今蕾蕾已经为恩家生下了乖巧斯文的混血小龙子,得到恩家大家庭的热烈欢迎。何况蕾蕾人小志气大,仰仗老六为她清的两位家庭教师,很快学通了德文,提高了歌唱水准,并计划就近入音乐学院,兼顾照应孩子。还要有所作为呢!

1993.2.28.左起蕾蕾、笔者、玉凤、爱娣 

   

    面对爱娣,我坐下说到:“好多中国的好女孩子嫁出来了,下面该外国的好女孩子嫁到中国去了。”善良的爱娣忙接口答道“应该,应该”。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三十年风水轮流转。据说二一世纪是中国人的世纪。到那一天,中国人顶天立地的盛世之时,亦或有许许多多优秀的好洋妞们争着往中国嫁呢!

19949月于汉堡

原载台北《中央日报》副刊1994918

 

汕头《华文文学》97年第2期封面

汕头《华文文学》97年第2期目录

 

 

北京《海外文摘》96年第12期封面

北京《海外文摘》96年第12期第33

 

北京《海外文摘》96年第12期第34.右下角注明“转载自菲律宾《联合日报》”

 

荣获 20117月 “当代华文亲情散文爱情散文”二等奖 证书

 

20116月第二届海内外作家笔会于乌鲁木齐举行《当代华文亲情散文爱情散文大典》颁奖仪式,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张可让为德国作家谭绿屏颁奖。(文心网图片. 施雨摄影)

 






谭绿屏 (2020-11-22 14:00:32)
十年后艾可荣获钢琴大赛奖。笔者报导艾可荣获钢琴大赛奖《混血女恩艾可钢琴大赛拔头彩》发表于德国《华商报》2003/07/01

Lu-Ping Tan-Storjohann
谭绿屏 (2020-11-22 18:46:55)
【中欧情缘】
德国恩家多兄弟,三个儿子各娶一中国妻 《华 商 报 》公 众 号 2020.11.15.
https://mp.weixin.qq.com/s/SMyX-Twy7kzaHQ18-wWt_A

中國仨金鳳嫁德國仨兄弟 風笛詩社網 繁(正)体字 http://www.fengtipoeticclub.com/lupingtan/lupingtan-e051.html 
化铁炉 (2020-11-22 21:5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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