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回忆》引起的回忆

 

《莫斯科的回忆》引起的回忆

 

 

曾有人问,小提琴曲目中,哪首最好?

别说南来客一介音乐爱好者,就是音乐大师,也没有权威回答这个问题。

想到周敦颐《爱莲说》的首句。“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盛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

小提琴经典作品又何尝不是这样?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哪一首不是百听不厌?

各有千秋。

只能回答自己最喜欢哪首。

如果非要选一首,南来客最喜欢的小提琴曲当属维尼奥夫斯基的《莫斯科的回忆》(又名《俄罗斯咏叹调》)。

作为一代小提琴大师,维尼奥夫斯基创作了大量小提琴作品,包括两部小提琴协奏曲、随想练习曲、以及不少人们耳熟能详的音乐会小提琴乐曲,比如《波兰舞曲》、《塔兰泰拉》,等等。

为什么对《莫斯科的回忆》情有独钟?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因为上面所列的其他曲目南来客一个都没拉过。

对南来客而言,音乐欣赏因乐器而异,欣赏钢琴曲和欣赏小提琴曲感受不一样。听老柴的钢琴协奏曲虽然南来客也能感动得热泪盈眶热血沸腾,但毕竟只有几个月的钢琴底子,总有点像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换言之,有隔靴搔痒之感,进不去。听老柴的小提琴曲则不同,学了几年小提琴,演奏功力不行,欣赏能力还是有的。一句话:能进入音乐;而欣赏学过的小提琴曲目更能能领略乐曲及演奏的妙处,在精神上过把瘾。

学《莫斯科的回忆》,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学完这首乐曲后又学了《孟德尔颂小提琴协奏曲》,就离开欧老师琴室,准备高考了。

当年欧老师在家设馆授徒。

欧宅位于中山五路与教育路交叉口,楼下有个酱园,离新华电影院只有数步之遥。

周日十一点,南来客准时来到欧宅楼下。按门铃,稍后片刻,楼梯声响,欧老师和学生下楼,拉开铁栅门,刚上完课的学生离去,南来客入楼上课。

欧老师的琴室在二楼,宽三四米长五六米,南北向,北面有扇窗,南面是堵墙,西面靠墙放着餐柜,餐柜上面放着一把风扇和暖水瓶。餐柜两边各有一把折叠椅,靠南墙处有扇西窗,西窗对面有架竖式钢琴,钢琴边上有个谱架-那儿采光好。

南来客就在这里跟欧老师学了五年琴。

欧老师比南来客大不了几岁。欧老师姐妹二人教琴为业,姐姐教小提琴,妹妹教钢琴,有个弟弟督卒去了香港,也是教琴为业。欧老师教小提琴,钢琴也弹得不错。南来客所学小提琴曲目,都是欧老师钢琴伴奏。

老师不仅教琴,还讲授乐曲后的故事,比如马斯涅《沉思》中泰伊丝的故事。

南来客自知在这方面已经没有什么发展前途,学琴得过且过欧老师给南来客上课却常常拖堂,一小时的课有时上到一个半小时-后面的学生下午一点才来。后来南来客跟太座聊起此事,太座调侃说,“给靓仔上课梗系上久些啦…”。

南来客学琴,练习曲从《开塞》到《顿特》,乐曲从《新春乐》到《孟德尔颂小提琴协奏曲》,绝大多数乐谱都是欧老师处借来自己动手抄的。

《莫斯科的回忆》也不例外。

南来客的手抄本《莫斯科的回忆》,抄自欧老师的《世界小提琴名曲集》。

多亏了这本小提琴谱破四旧躲过一劫,也多亏了五线谱簿文具店里一直没断过货。

周日下午,南来客伏案画豆芽,一画就是几个小时,人不堪其扰,南来客也不改其乐。

没有唱片。上课时欧老师先示范一次。

美妙的旋律听起来那么熟悉,一下子拨动了南来客的心弦。

《莫斯科的回忆》其实是一首主题变奏曲,围绕着俄罗斯民歌《红纱拉纺》展开,把小提琴各种弓法指法发挥到极致。

慢板《红纱拉纺》听一遍就终生难忘。

由于技巧难度,《莫斯科的回忆》南来客从来没有拉好过。

南来客自己自己拉不好,却有本事教儿子。

二十年后,南来客在一本国内买来的小提琴曲集看到《莫斯科的回忆》。

当下跟太座商量教儿子。

太座一口拒绝。什么理由不记得了-其实是自己没拉过。

没拉过就不能教啦?南二世曾就巴托克小提琴协奏曲请教一名师,名师坦承自己没拉过,但promised能教南二世拉得更好。

信哉斯言。没拉过都能教好,何况南来客拉过,只是拉得不好罢了。

一时心血来潮,给儿子上了一课。

与其说是教,不如说是点拨。

除了慢板,其他部分南来客已无法示范。

当时网上没有视频。好不容易找到一张非名家演奏的CD,曲目中有《莫斯科的回忆》。

先让儿子听几遍,下面就好办了。

儿子照本宣科,老子管纠错。儿子心有灵犀,一天不到,架子搭好了。

生米煮成熟饭,精工细作的事就交给妈妈了。

再由老沙进一步指点。

南来客至今保留着老沙在亚斯本给南二世上课讲授《莫斯科的回忆》的录影。

老沙左手第三指拨弦的夸张动作,南二世心领神会的笑容,即时浮现在眼前。

….

十多年前,南来客曾去探望欧老师。

酱园没了,小楼荡然无存。那一带修地铁,房子都拆了。

人去楼空。

留下的只有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