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我爱你!

2011年7月《欧华导报》                       

                                                                        老爸,我爱你!

                                   

                                                  

           自从听说你生了病,对我来说就是个痛苦的煎熬和自责般地内疚,心里一直默默地为你祈祷和祝福,今年没能回去看你,可是,我早已踏上了心灵拯救的艰辛历程。

        德国你来过,柏林墙,博物馆等到处留下你的足印。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一次你与妹妹的“欧洲八国行”最后抵达的德国,回到国内时,令你当记者的女儿好一顿羡慕,从你无意当中说过的一句话:“法国风情浪漫,适合外国人度假观光;奥地利 , 德国自然环境优美,国家福利好,物价适宜,现代文明水准高,当地人重礼仪,讲公正,适合人居住的理想国呀!”。深深地记在我的心里,成为几年后我定居德国的一个动因。

         没有邀请你再来次德国,看看柏林我的水城之家,只是在电话里,还有照片上,听我描述柏林到处是森林和湖泊,中德的不同和差别,当过中学教师的你,对国际政 治,世界形势,人文历史,地理了如指掌,夸夸其谈。那段儿时间,你一个人孤寂在家很郁闷,我刚刚来到德国还不太适应,我们就约好一周至少通一次电话,那些 日子我们不仅谈天谈地,而且谈健康养生,成为中德交流的快乐父女热线,要是没有及时打电话给你,怕你惦记,后来发现该说的都说了,也不知道还想说些什么 了,于你这个电话成了精神安慰,于我也成为你最贴心的女儿,那时我很享受父女之情,很满足。

        挤在一条为名来为利往的不归路上,像蚂蚁一样地忙碌着,随着大溜儿拥挤着,奔波着,我早已厌倦了。我宁愿选择清静无为,宁愿物质生活的短缺,也不能让精神生活短路,因为物质上的追逐没有止境,只能让人更加贪婪、吝啬、刻薄;因为精神世界远比物质世界浩瀚,丰富多彩,更加令人心存感激,知足为善。我思故我在, 于我那看到的,感觉到的,比什么好吃好穿都更加弥足珍贵。

         你一贯知足常乐,从小到大,你对我们从来没有要求,对我们的前途,婚姻没有留下你的建议。但是你用身体力行告诉我们,一切靠自己的努力!这一点对我们影响至深,至今,尽管我们很少涉及其他话题,我总是在我的日记里,寂寞的时候与你们谈我自己。 庆幸的是,我还能一如既往地守望心灵的寂寞,痴痴地寻觅梦想世界里遨游的快乐,我还能勇敢地选择,果断地放弃 , 逃避,我心中的那片圣土的纯洁,对梦想的不舍追求。我知道,身后永远有一位最理解我,知足乐观的支持者——那就是老爸你。

         我们不再幼稚已迈向成熟 , 是诱惑让我们面对世间万象无法作出正确选择的错;是贪婪让我们无视残酷现实,陷入不能自拔的错;是虚荣让我们迷失自己,无止境的攀比的错。时间是治疗心灵创 伤的最好药剂。我们彼此开始陌生,不再熟悉,一切都是在那难以置信的过后,归于平静,就这样反思、醒悟,留下人生深刻的思考。

        当我离家愈来愈远,便忘记了你们的现实生活的艰辛和考验;当我离家时间愈来愈长,便忘记了在钱主宰一切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人人徘徊和迷茫,人人难以逃脱现实 的考验。如果我处在如此境地,也许也会现实地这样选择?越融入德国社会越与家人——我的亲人叛逆生分,我也想不大明白,究竟是谁的错儿?人不该求全责备那 本身无法做出的选择,就像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大环境使然。

         文革时你遭到了最受你宠爱——你的学生的批斗,一个祖宗三代苦大仇深的放牛娃的家庭出身;一个新中国第一代飞行员的军人出身;一个一贯相信党胜过衣食父母,思想积极要求进步的红色中学政治教员 , 学校团委干部,同样没有逃脱掉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毛泽东的红卫兵 , 红小兵小将,铁钎子扎地的决心,手电筒晃眼的寒光,全家人胆战心惊地无处躲藏,你被绑走,妻离子散,年轻的妈妈哭干了眼泪,生病的妹妹在学校托儿所哭背了气,阿姨不敢上前抱一抱,无人敢看护“反革命分子”的狗崽子。

         最后,我们被迫离开学校托儿所,妈妈怀里抱着妹妹,手里拽着我,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个千里之外的老父着急惦记也难以帮上忙,妈妈受株连在工作的学校 里挨斗,被逼写断绝信与你划清界限,我们家的遭遇受到一个好心的学生家长的同情和收留,但是,她的丈夫死活不同意照看我们,妈妈以死跪求,把一半的工资交 给人家,另一半的工资去打点探望爸爸,真正地感动了天地。你被人剃了“鬼头”,跪碎玻璃碴儿,胸前挂着“反革命分子”的超大牌子,随时游街批判,没日没夜 地批斗改造,给你造成身心的伤害。生死攸关是妈妈铤而走险,冒险帮你剃平了头,化妆把你送上开往省城的火车,你得到上层相关人士的保护。

         文革一结束,你怅然离开了你热爱的教育界,进了你陌生的不适合你的国营企业。留在心中的痛楚你从不对人讲述,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对文化大革命的历史评价, 你心中比谁都要清楚,可是日后,你既不追究于组织上的平反,也不记恨你的学生,多年以后,当你的成人学生上门荆轲负罪,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不起的时候,请求老师原谅,你轻描淡写地翻过写在你心底深重的一页, 你那爽朗激昂的男播音员般的磁音一直在我的耳畔响彻, “人哪能不犯错误呢?改了就好!你们都是学生,是受人指使蒙骗,要错也不是你们的错!  那时你在我的心目中,比起那个当年意气风发的飞行员,更加了不起,是个真正的英雄。     

         我们的成人成才一直是你脸上挂着的骄傲和向人炫耀的资本,我们的安宁和幸福也是你的最大满足。是你给予我们的筋骨血脉和灵魂气质,是你给予老大你的诚实憨厚的品质,给予老二你的坚毅不屈的品格,给予老三你的节俭勤奋的品质,给予老四你的吃苦耐劳的品质。 感谢你为我们所能做的一切,我们一生难以回报。

         难以忘怀过去的岁月里,有你的一直以来的期待和默默的遥远祝福,在与你在一起的日子里,像被老鹰护着长大的小鹰,在那个物质贫乏的时代,身为教师的你们,在家门口不远的一块高坡上,以愚公移山的毅力硬是开辟出一块,供自家一年四季吃菜的自给自足的菜地,繁重的工作之余你还要带领全家人一起在地里劳作,拂晓天 还不亮,深夜不见五指,骄阳炙烤,大雨磅礴,蚊虫叮咬,那时我和大妹还没上小学,二妹还在妈妈的怀抱里吃奶,那块菜地是你的体力和汗水的见证,我们在地里 的淘气和玩耍,是你精神上的放松和休息,收获日子带给全家人的是一年安慰和副食补给,在地垄沟跑大的我们,学会了播种 , 翻地 , 施肥 , 收获,还学会了养鸡养鸭,挑水劈材,洗衣做饭,我们的生存训练从那时开始。

         艰难的岁月带给我们的是童年的快乐和成长的无忧无虑,是你教会了我们生活的本领和技能,是你身体力行教会了我们做人的良知和道理,每天上学,还是后来上班的 背包里都塞有你,一如既往地任劳任怨,贪黑起早地为我们烹饪的午饭——那铝制的饭盒,你在厨房里灯光下做饭的背影,飘来酸菜炒粉丝,土豆炖茄子,蒸玉米羹 等好吃可口的菜香,上楼梯的沉沉的脚步,气喘吁吁,睡觉打呼噜,说梦话,你拉手风琴的潇洒,弹钢琴的游动手指,还有你那男声俄罗斯的歌曲抑扬顿挫,全家人 坐在火炕上的过年情景,经常令我进入温馨的回忆之中,想到你时常眼泪潸然而下。

         在我们姐妹四个先后上大学 , 结婚 , 出国离开家 , 离开你的的日子里,你很少再表达什么,你仍然如故地生活,尽力不给女儿找麻烦,你早已经放心了,我们已学会了照顾自己,料理家务,做饭买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正是这平时的积累和灌输,才让我们日后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都不惧怕。

          知道你每一天都健康地开心地生活,是远在万里的女儿最衷心的祝福和最大的愿望。   老爸,我爱你!   一直想说没有亲口对你说出的一句话。

(呢喃)

 

 






木桐白云 (2012-06-03 09:35:38)

感动中。

朵朵妈 (2012-06-03 11:29:42)

这篇绝对应该寄给老爸看一看,感动中。。。。。。

天地一弘 (2012-06-03 15:41:00)

这是对爸爸最好的问候!祝福天下父亲节日快乐!

春阳 (2012-06-03 18:33:21)

感动。那一代人很不容易。

呢喃 (2012-06-03 20:03:39)

谢谢木桐白云!

呢喃 (2012-06-03 20:04:36)

谢谢老乡!

呢喃 (2012-06-03 20:05:40)

祝福天下的父亲节日快乐!

呢喃 (2012-06-03 20:07:18)

谢谢!是的同时他们很容易满足。

海云 (2012-06-04 13:19:20)

父亲节父亲们快乐!

呢喃 (2012-06-04 13:55:46)

祝福所有的父亲!

若霓 i_man_liu (2012-12-04 14:54:31)

因为物质上的追逐没有止境,只能让人更加贪婪、吝啬、刻薄;因为精神世界远比物质世界浩瀚,丰富多彩,更加令人心存感激,知足为善。我思故我在, 于我那看到的,感觉到的,比什么好吃好穿都更加弥足珍贵。

我們的父親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辛苦~但是我非常的欽佩你的爸爸!他的心胸非常的寬大~要與他多多見面~聯繫~很感動!!很棒!!祝福妳..

呢喃 (2012-12-04 15:25:22)

谢谢朋友诚挚的忠告,明年争取回家看看,也祝福你和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