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秦淮月》二十九

那是1937815日,有火炉之称的南京正处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俗称三伏,“三伏天”的“伏”就是指“伏邪”,即所谓的“六邪”中的暑邪。

秦俊生与巩秋月的婚礼选在了这一天,这完全不符合巩家和秦家老一辈的意愿,因为那一日既不是所谓的黄道吉日,也不是一个舒适的时节,可是,这天国民军中的九对年轻人在励志社举行集团婚礼又称集体婚礼。自从去年十二月西安事变之后,蒋介石的声望高涨,全民抗日气势也是日益上升,抗日的热潮导致日本军国主义的气势也反弹,战场从中国的华北地区往上海南京一带南移。

在这样的局势下,国民党军界能为九对年轻的军人举办一场婚礼,已是难得了,更是一种鼓舞。择吉日不在政局的考量中,白天气温又太高,集体婚礼的仪式便选在了晚间六点。

秦俊生那天一早就进了医院的手术室,为了一名从华北战场上运来的伤兵进行截肢手术,伤兵的的伤口由于没能及时治疗,加上天起的炎热溃烂发臭,甚至有蛆虫蠕动在伤口处,秦俊生这个夏天已经看多了这样的伤兵,虽说他身处首都,与战场有段距离,但是随着伤兵挤满了医院,他知道战火正往这边蔓延过来。做完手术,已是下午的时候了,他的身体仿佛刚从河里出来,从头汗湿到脚,走出手术室,就看见妹妹秦惠生和好友胡礼为站在手术室的门外,俩人见到他出来,高兴地迎上来,秦惠生拉住哥哥的衣袖,说:“二哥,怎么才出来啊?我们等的急死了,你可是今晚要结婚啊!爸妈、舅舅舅妈还有秋月姐,不不,是二嫂,可都去励志社了,你再不去就要晚了!你还想不想结婚啊?” 胡礼为一拉秦惠生的胳膊,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包包,给好像还没转过神来的外科医生:“秦医生,我们把你的结婚礼服带来了,你快准备一下吧,我们一起去励志社与秋月他们汇合。”  秦俊生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被拉回到现实中,他今天要做新郎倌呢!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好,刚到下午四点多一点,看来老天也是给他时间的,他得去洗个澡,换上新婚礼服,然后直奔婚礼现场,时间有点紧,好在励志社离中央医院不远,快手快脚的他应该可以准时赶上六点举行的集团婚礼。

他们三人赶到励志社时,六点还差五分,礼堂里已经整整齐齐坐满了观礼人,这些人群包括新娘新郎的家人和朋友,礼堂中央是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和国父孙中山的巨幅画像,台上坐着几位政要,包括当时的南京市长萧山令,他是今晚集团婚礼的主婚人。

秦家一家老小看见秦俊生三人进来,顿时就有点乱了,纷纷站起身来,七嘴八舌,导致主持人过来维持次序,也同时弄清楚了秦家急切的纷乱原因,原来新郎倌不该进来,他应该到礼堂外面的旁边一个建筑的房间里,与新娘汇合。

六点三十分左右,九对新婚夫妇,新郎均着蓝袍黑褂,新娘均着粉红色软缎旗袍,头披白纱,手持鲜花,在军乐进行曲中随着引导手挽着手步入礼堂,男女分列两行。司仪宣读新人名单,新郎新娘按照名单顺序,依次轮番登台,先向孙中山像三鞠躬,然后新婚夫妇双方相互两鞠躬,再向证婚人一鞠躬。

最后,是身着蓝袍黑褂的证婚人市长萧山令致征婚训词:“喜今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随着萧市长最后两个字“此证”的证字音落地的还有一声巨响,“轰”的一声,震耳欲聋,几乎所有的人都呆楞住了,难道还有“礼炮”?不过,这样整个的僵住仅两秒钟,接二连三的巨响随之而来,那是枪炮声,无疑了。尖叫声哭声四起,九对新婚夫妇中的九个军人,几乎都瞬间进入了战时状态,他们招呼大家镇定,引导乱成一锅粥的众人蹲下双手抱头或是靠墙角远离窗子,一场喜庆的婚礼顿时成了一出战争悲剧。

这些人中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同一天,日本政府发表声明,宣称“为了惩罚中国军队之暴戾,促使南京政府之觉醒”,不得不采取“断然措施”,他们所谓的“断然措施”就是在815日下午250分,日本海军第一联合航空队所辖的木更津航空队的1696式陆上攻击机,从日本本土长崎附近的大村航空基地起飞,经近5个小时的飞行,到达南京,就在秦俊生和巩秋月和另八对军人的婚礼礼毕之际,日本战机冒着中国空军战机的拦截与地面防空火力,强行冲入市区上空,对明故宫机场、大校场机场等军事设施,以及八府塘、第一公园、大行宫、新街口等商业区与人口密集区,进行扫射与轰炸,造成了众多民众的伤亡。而位于大行宫东面不远的励志社首先听到了这第一枚炸弹,便是开始婚礼现场人们误以为是礼炮的巨响,拉开日军对南京长达四个月疯狂空袭的序幕。

日本军机对南京商业区与人口密集区的轰炸违反了国际公法,引起了全世界的震惊与舆论的谴责。但是,这并没有阻止日本对中国的侵略脚步。相反,此后,日机对南京的空袭日益加剧与更加野蛮。

待续  长篇小说《秦淮月》三十

长篇小说《秦淮月》(暂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