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小说《家国一梦》(二十五)

二少爷陆浩楼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他四处招呼,面面俱到,安排了丰盛的午餐给雨绸一行接风。 陆浩楼举起酒杯说:“大姐夫,廖副师长,欢迎光临鄙舍,小弟年轻,还望你们以后多多指教,家父远行,我们陆家多有困难,还望你们以后多多照拂,我先敬你们一杯!”  

吕战国听着这些话觉得很刺耳,其实他这一上午心里都别扭着。 这个高门大院,不就是共产党要打倒的资产阶级吗? 他们家父亲还这么多小老婆,连雨绸的母亲都是个小老婆,然后这个姓陆的还跑到香港去了。  资本家腐朽生活方式,再加上叛国投敌,这他娘的是什么老丈人家呀? 早知道这样当时娶不娶陆雨绸还真得掂量掂量呢! 

吕战国板着脸对陆浩楼说:“你是资产阶级家庭长大的,你们现在还过着资产阶级腐朽的生活,广大劳苦人民受尽了你们的剥削,你们要想想怎么帮着共产党解放劳苦大众,解放工人阶级。 办厂做生意是好,可是要为人民服务,才是好生意,才能不用怕,放大胆子去做。”  

李美玉和尚宛儿都傻愣愣地听着这些新名词,在一边不说话。 陆浩楼其实也没大听懂,但是他随机应变地说:“是啊,现在解放了,大家都高兴啊。 共产党是仁义之师,是文明之师,进城不动一枪一炮,谁不夸啊? 这样的队伍来了,咱还有什么可怕的?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的生意在日本人来的时候都能兴旺发达, 现在是咱们中国自己人来了,还有什么怕的?”  

雨绸偷偷问母亲:“妈,二妹今年二十一了吧? 还没提亲呀?”  

谁知尚宛儿听见了:“你还有脸问! 有你这么个姐姐,咱全家脸都丢尽了,谁敢来咱家说亲? 可怜我闺女,二十一岁了还没嫁人。” 说着尚宛儿就抹眼泪。 

李美玉想张口骂,可是碍于外人在场,也不好发作,只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廖凯说:“这位太太,话可不能这么说呀。 您家大小姐嫁给了革命家,战斗英雄,师级首长,光荣得很。 您家这位二小姐,跟着这样的姐姐肯定错不了啊。”   说着,廖凯意味深长地看着陆雨丝。 

吕战国跟廖凯这么多年了,这点事儿一下就看出来了,吕战国闷头自己想:他娘的这资产阶级什么都是腐朽的,都是该打倒的,唯独这资产阶级的小姐们,怎么让人见了就爱,多大的英雄,多坚定的革命者,也过不了资产阶级小姐这一关。 看来这老廖是看上陆家二小姐了。 吕战国斜着眼睛看着廖凯,你他娘的找谁不行?非得找个资产阶级小姐? 可是吕战国转念一想,自己还不是非要娶陆雨绸? 当时雨绸不同意,组织上本来也要给他安排陕北的妇女干部结婚,他还不是给拒绝了? 没有雨绸,他宁可打光棍也不娶那些农村来的女干部。 这么一想,廖凯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尚宛儿也嗅出了机会。现在共产党掌了天下,自己也去不了香港了,那就要在共产党的天下里混饭吃。陆雨绸看来是嫁了个大官,李美玉以后有指望了。 要是雨丝能嫁给那个副师长,也不错呀,那人老是老了点,黑是黑了点,可是现在人家吃香啊,军管会权利大了! 说不定过这村还就没这店了呢!

这么想着,尚宛儿就说:“哎呦,那廖副师长,我这儿谢谢您了。 雨丝啊,廖副师长说你以后错不了呢,还不快给廖副师长敬杯酒?”  

陆雨丝不可置信地瞪着母亲! 从十七岁开始,母亲就给她安排各种相亲,往家里请各种客人,每一次 “雨丝,快去敬杯酒” 这句话一出现,雨丝就知道母亲又在安排她。 二十一岁的年龄,陆雨丝在北平的大家闺秀中已经是一个老姑娘,这一方面是因为有雨绸当年的流言蜚语作怪,也有雨绸离家出走的阴影,使得一般人家不敢娶她,另一方面也是雨丝对自己的容貌和出身非常自负,想娶她的人她一个都没有看上!  

雨丝气得直瞪母亲,她咬着牙想:“哼,放着北平天津那些少爷们我都看不上,这个土包子乡巴佬,怎么妈会让我给他敬酒! 妈这可真是饥不择食了,女儿年龄大了就该嫁个乡巴佬吗? 我毕竟是堂堂的陆府二小姐呀!”   

“妈,廖副师长可能有公务在身,喝多了怎么执行公务?” 雨丝站起来对尚宛儿说。 然后她又转向李美玉:“母亲,我有点累,先回屋了。”  

雨丝走后,雨绸问李美玉:“妈,润丰钱庄的严伯伯和严伯母怎么样了?”

李美玉这才想起来:“对了!那严瑞祥呢? 他没一块儿回来? 他不是也去投奔延安了吗?”  

吕战国和廖凯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雨绸犹豫了一下说:“瑞祥去世了,我这儿有一只水笔,是瑞祥的遗物,我想交给严伯伯和严伯母。”  

“怎么。。。。。怎么。。。。?” 李美玉结巴着说,“他死了? 。。。。。 唉! 你们这些年轻人呀,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你是不是这些年也九死一生过来的呀? 幸亏你没出事儿,要不然妈是没法儿活了!”  

严家钱庄的严老爷带着小老婆去了马来西亚,本来也要带严太太走,但是严太太死活不肯走,一定要等严瑞祥的消息,找不到儿子就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走。 严老爷没有办法,给她留了一些钱,走了。 严家的管家看到老爷不在,严太太整天像神经病一样的除了傻呆呆地等儿子,什么也不顾。 管家心生贪念,把严家的钱财细软全都卷跑了。 严太太没办法维持钱庄,把自己家的房子卖了才补上了管家卷走的钱庄欠款。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严太太落得无家无业,一身赤贫,搬进一条胡同的破旧单间小屋里,靠典当些旧首饰过活。 

雨绸听后沉默了。吕战国也说:“算了吧,让他娘留个盼头吧,别告诉她了。”  

回家的喜悦,再见到母亲的温暖,等待接回女儿吕延囡的期盼,让雨绸满怀欣喜和希望。 她在工作之余,每天回到家里和母亲相伴,重续骨肉之情,弥补这十年离家的遗憾。 吕战国虽然不大跟雨绸回家,但对丈母娘也算尊敬。 雨绸想,虽然见不到父亲,但是总算是和母亲一起过上了安稳日子,只等小延囡一回家,就别无所求了。 

廖凯三天两头就往陆府跑,可是陆雨丝嘱咐了门房老李,只要廖凯来了就说她不在。 雨丝说什么也不能想象自己跟这个土包子能有什么瓜葛。 廖凯自从第一面之后,来了好多次也没再见着陆雨丝。 

一天,雨绸正在陆府和李美玉一起给小延囡准备衣服,突然门房老李带进来一个乡下人:“二太太,这是泰安老宅管家的儿子兴旺,要见二太太。”  

李美玉赶紧说:“快叫进来吧。” 

那个叫兴旺的年轻人,面相疲惫,衣服破旧,慌慌张张,还一脸哭相,见了李美玉就跪下来:“二太太! 陆家老宅遭了难了!”  

李美玉吓了一跳:“出什么事啦?大太太打发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