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小说《家国一梦》(十五)

 

第八章 乱世红颜

 

早晨,雨绸刚刚来到学校,就被杨政委笑眯眯地招手叫进了办公室。 “昨天见到吕师长了? 吕师长是个老革命啦,他的资历没人能比! 噢,你瞧我说的,其实人家也不老,今年三十五岁,年轻有为!”  杨政委说。 

雨绸不置可否不说话。 杨政委又说:“组织上关心你的个人问题,让我来找你谈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看吕师长这个人怎么样? 人家可是一门心思看上你啦!”  

雨绸红了脸低下头还是不说话。杨政委笑了:“这姑娘,还不好意思什么呀? 愿意就说愿意,嫁给师级首长,还是个品质好,身体好,待人和气,从红军时期就跟随党的革命家,战斗英雄,谁不愿意啊? 行,你同意了我就汇报给组织,你不用操心。”  

“不,不是!” 雨绸急了,“我没同意。” 

“那你说说,你对吕师长有什么意见? 提出来,组织上可以让他改嘛。”  

“我对吕师长没有意见。” 雨绸赶紧说,“可我已经有恋爱对象了。”  

“噢,我知道,就是抗大的严瑞祥是吧?”  杨政委若有所思面带微笑地看着窗外,“年轻人,做事要多考虑啊。 你本身就是资本家出身,到了革命大家庭,有很多需要改造的地方。 严瑞祥也是个资本家出身,你们俩在一起,不是越来越退步了? 还怎么把自己改造程忠于党忠于革命的合格干部呀?  你思想改造不过关,别说入党了,就连从鲁艺毕业,可能都成问题啊。”  

雨绸惊诧地抬头看着杨政委:“毕业怎么会有问题,我的各科成绩都很好啊。” 

“成绩只是一方面,你如果没有与工农相结合,抵制资产阶级作风的正确思想,那党要你的成绩有什么用?” 

雨绸被激怒了:“杨政委,我自从摆脱家庭来到延安参加抗日以来,已经脱胎换骨了。 我在鲁艺的成绩也有据可查,如果你非要把我的个人问题和毕业联系起来的话,那么请你拿出中央文件来,告诉我哪里有规定个人问题可以影响毕业的?”  

杨四方没想到雨绸反应这么强烈,说:“你看,你对领导同志是什么态度! 你这样下去要犯错误,犯路线错误! 一个人犯错误不怕,犯思想路线错误,那可是关系到你的政治前途!”  

“恋爱自由,自愿,这是毛泽东同志在抗大做报告时亲口说的,为什么按照毛泽东同志的话来做,就是路线错误呢?” 雨绸毫不示弱。 

杨四方的口气软下来:“陆雨绸,你听我说。 谁也没说干涉你恋爱自由,可是你也要为自己的政治前途想想。 而且,我代表组织,要求你深挖一下你愿意跟严瑞祥恋爱不愿意跟吕师长恋爱的思想根源。  是不是嫌人家年龄大了? 是比你大十六七岁,可是那是因为吕师长一心铺在革命上,打反动派,打土豪分田地,又爬雪山过草地,拖到了三十几岁才考虑个人问题,这是为革命的献身精神,你应该敬佩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嫌人家年龄大呢?”   

雨绸气得不说话了。 杨政委又说:“你是不是嫌吕师长文化不高,没上过学? 那是这个万恶的世道,是日寇,是国民党,是地主老财的剥削造成的呀! 你应该对工农阶级无限同情才对,组织上建议你和吕师长在一起,也是考虑你能帮他提高文化,这是互帮互助,多光荣啊?”  

“还有什么? 我猜猜,嫌人家脸黑? 衣服不干净整洁? 是不是? 你如果没这么想最好,你如果这么想了,那我真要好好批评你。 这不是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在作怪这是什么? 这说明你和你的资产阶级出身根本就没有划清界限,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腐朽思想进行过改造,说明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无产阶级战士!”  杨四方使劲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雨绸发现她说不过这个杨政委,干脆就低头不说话。 杨四方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吧,这也不是今天就非得决定的事,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明天再谈吧。”  

一连几天,雨绸都被叫到办公室谈话,有时是杨政委,有时是系领导,有时是鲁艺校领导,每次谈话都是以雨绸被说得哑口无言,嚎啕大哭告终,最后都是:“你再回去考虑一下,明天再谈。” 那天晚上和雨绸一起去参加舞会的四个女生也都面临了同样的命运,也是被轮番谈话,每天以泪洗面。 她们一个被安排嫁给中央组织部的四十岁的干部,一个被安排嫁给在战场上打瞎了一只眼睛,半边脸也偏瘫的战斗英雄,一个被目不识丁的农民出身的军官看上,还有一个被自己在农村有老婆的有妇之夫看上,说是组织上已经派人给他老婆送去离婚通知了。  

一周的谈话下来,雨绸几近崩溃,她感到每天自己在被围追堵截,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有让她无可辩驳的大道理和大帽子等着她,雨绸真的觉得走投无路了。 

终于盼到了周日晚上,雨绸瞅个空子溜出来,直奔延河边跑去!  瑞祥已经等在那里,雨绸跑过去一下投入瑞祥的怀抱:“瑞祥咱们走吧,咱们离开延安吧! 回北平去,回家去!”   瑞祥抱住雨绸,说:“我知道,我知道,我都听说了! 这几天也不断有人找我谈话,让我和你断绝恋爱关系。 咱们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走吧!”  

“你们要去哪儿?”  杨政委突然出现了,“延安不是北平,也不是天津卫上海滩,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瑞祥说:“杨大姐? 我们当初来延安的时候,在南京八路军办事处的干部亲口跟我们说的,来去自由!”  

“此一时彼一时!” 杨大姐坚定地说,“当时是来去自由的政策,可是现在斗争形势变了,复杂化了。 而且你们在革命队伍里已经生活学习了两年,已经掌握了革命队伍内部的很多信息,很多秘密。 想走也可以,需要经过两年的解密期,两年里不能接触革命工作,不能接触革命同志,也不拿津贴,不受赡养,在延安自谋生路,两年之后解密了,可以走。”  

雨绸和瑞祥简直傻了,他们没有工作还不能跟人接触,怎么在延安自谋生路两年啊?  这不是明摆着不让走吗? 杨四方说完了,得意地看看他们,转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