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小说《家国一梦》(七)

长篇小说《家国一梦》(七)牧童歌谣著

第四章 初到西安

春天的上海清晨,清冷静谧,一股薄雾笼罩着一切。 雨绸心里跳得厉害,紧紧跟在瑞祥身旁。 瑞祥也明显地在兴奋中有一种不安和紧张,他侧头看看雨绸,露出一个试图安慰雨绸的笑。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雨绸把平时用发卡卡在脑后垂肩的长发分开到脸的两侧,编成了两个辫子,围了一个蓝色的头巾,她穿的是陆府丫鬟的衣服,白底碎花上衣,藏蓝色裤子,白袜子黑布鞋,背着一个跟头巾颜色一样的小包袱。 清晨还是很冷的,雨绸一边跟着瑞祥快步走,一边抱着自己的两个胳膊打颤。 瑞祥脱下外套给雨绸披上,雨绸却拒绝了:“我不要,那样太惹眼了。 我们现在出门在外了,要处处小心,我也要能吃苦才行。 这点冷,算不了什么。”  

他们的第一站是要去南京。 在1937年,中共曾经在南京设立南京八路军办事处(简称南京八办)。 那时,去延安的进步青年需要经过三个层次的审查,对于上海的学生来说,南京八办是第一级审查机构。 现在日军占领了南京,原来的南京八路军办事处转入地下,而后撤离了南京。 但是仍然有一个地下中转站,可以输送进步学生去延安。 瑞祥学校的李老师隶属于一个中共上海地下组织的外围组织,他们给瑞祥和雨绸各开了一封看似家书,却实为介绍信的信件。 持此信,他们就可以到南京的这个地下中转站接受审查,然后组织会安排他们前往西安八路军办事处接受第二步审查。 

雨绸和瑞祥都各自从家里拿了二十几块大洋,两人总共有五十多块大洋,盘缠非常富裕。 他们买了去南京的火车票,并买了茶叶蛋,白糖发糕,盐水鸭翅等食品。 雨绸从来没有坐过火车,从来没有离开过上海,一切对于她来说都那么新鲜。 他们为了不惹人眼目,买的是普通车厢的票,五花八门的乘客有担着担子的,挎着篮子的,背着大包袱的,非常拥挤繁杂。 雨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嘈杂的阵势,正在努力穿过人群往前走,突然一扭头看到一个人肩上背着兜子,里边探头探脑伸出一只鹅,吓得雨绸大叫了一声。 瑞祥笑道:“吃过烤全鹅的人,怎么见到一只真鹅就害怕了?” 

火车是从北平方向开过来的,途径上海,然后开往南京。 雨绸和瑞祥坐在了一群北平青年的对面。 四个年轻人都穿着学生模样的衣服,他们不像一般的旅客那样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这几个人面色沉静,目光敏锐,尤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更是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 

雨绸和瑞祥出于好奇,跟他们搭起话来,并拿出刚刚买的食品来和他们分享。  他们其中有一个男生问:“你们也是去南京吗? 去南京做什么?”  

“我们是要。。。” 雨绸刚刚开口,瑞祥打断了她:“我们是要去南京看看朋友,也想找找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事情。”  

“南京可吃可玩的地方都很多,只可惜烧掉了一大半。”  一个男生说。  

瑞祥嘴角动了动,不置可否。  个带着鸭舌帽的男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打量了一下雨绸和瑞祥,就把脸转向窗外了。严瑞祥本能地觉得这个鸭舌帽不那么简单,可是也找不到切入口跟他攀谈。 

在南京下车的时候,那四个北平年轻人和瑞祥和雨绸告了别,就钻进了人流里。 雨绸看了看瑞祥,瑞祥看着那几个人走得无影无踪了,才拉着雨绸叫了一辆黄包车,往李老师指定的地点去。 

出了嘈杂的火车站,黄包车一拐弯,面前豁然开朗,美丽的玄武湖一下映入眼帘。 雨绸和瑞祥都禁不住啊的一声,被浩渺的玄武湖迷住了。 黄包车继续沿着玄武湖畔行走,突然,雨绸哭了起来,瑞祥赶紧搂住她:“怎么了?”  雨绸抽泣着说:“姆妈醒来找不到我,不知会怎么伤心,焦急呢? 我太对不起姆妈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出走? 我给她留了一个纸条,说我去抗日了,她看了不知会怎样。。。。。“  

瑞祥鼻子也酸酸的,他抱紧雨绸说:“忠孝不能两全,等抗日胜利了,咱们一起回家,承欢膝前,孝顺父母,到时候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小宝宝,父母一定会高兴的。”  雨绸听了这话羞红了脸,猛地把瑞祥推到一边。 

过了熙熙攘攘的中央门,再转过玄武门,一转弯,就来到了一条安静的街道,按照李老师指定的地点,敲门方法,联络方式,找到了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人。 此人正是原南京八办撤离之后,留下做地下工作,输送进步学生去延安的接待干事。 

审查竟然非常的简单,对方看了李老师给他俩开的两封“家书”信件,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给他们开具了新的信件,告诉他们可以到西安八路军办事处接受审查了。 

“有钱买去西安的火车票吗?”  接待干事问,“如果没有,我们可以尽量资助你们,如果自己有,就把有限的经费留给更需要资助的革命青年。”  

雨绸赶紧点头说:“我们有!”  

“那好,有一班晚车,正好要连夜去西安,你们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就赶紧去火车站,还赶得上。” 

瑞祥突然想起了什么:“请问,我们到了延安,如果想回家,还可以回家吗?”  

接待干事哈哈地笑着回答:“延安革命圣地和陕甘宁边区的政策都是来去自由。 你来我们欢迎,你走我们欢送,你再来我们还欢迎,你再走我们还欢送。 小伙子,去了你就知道了,什么叫新天地,什么叫完全的平等,自由!”   瑞祥和雨绸互相看了一眼,开心地笑了。 

登上去往西安火车的一刹那,陆雨绸忍不住四下环顾。 这烟雨江南,这青瓦白墙,这滋润她长大的沁人心脾的翠绿,都将成为过去。 从此,也不再有薛妈烧制的鲜美甜糯的味道,不再听得到母亲的侬侬软语,别了,我的亲人们,别了,我的地杰人灵的江南家乡!  

去往西安的车厢里的人群,和去往南京的人群很不一样,年轻人多,而且北方打扮的人也多了起来。 雨绸紧挨着瑞祥坐下,瑞祥拍拍她的手说:“别紧张,有我在,不用怕。 你肯定是累了,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从早到晚从上海到南京一天的奔波,再加上离家的紧张,真的让雨绸困乏极了。 她刚想闭目休息一下,突然一转眼看到了那四个早上跟他们同火车的北平学生!  

那四个人挤过来找了座位坐下,严瑞祥奇怪地问:“你们几位不是去南京了吗? 怎么在这趟火车上?”  

“我们去南京,本来想着南京是首都,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报效国家的工作。 可是那边接待处连人都没有,就一个破本子摆在桌子上,上边就一行字,两个名字。 我打定主意要去南京红十字会的,赵锡他们两个想去难民救助团,结果也不知道那个破本子是报名哪里的。 好不容易找到人,一问三不知! 说话还那么傲慢,那我们当不懂事的毛孩子,轰来轰去,让我们楼上楼下跑了四趟,也没问出来所以然。”  

另一个学生说:“好不容易找到管报名的人, 他说让我们找保人,必须有人担保才能报名。 我们在南京人生地不熟到哪里去找担保?还必须是有钱有生意的人做担保, 怕我们是捣乱分子!”  

那个叫赵锡的,就是带着鸭舌帽的那个学生,接过话来说:“这帮官僚,真是让我们报国无门啊!” 

第四个学生说:“我们一气之下就出来了。 到哪里不是报国? 我听我原来老师说过,很多进步青年都去了陕北,我们几个当时就决定到陕北去看看,去延安!”  

严瑞祥听到这话,对他们原有的戒备一下子就放下来了。 他高兴地说:“好啊!我们都是同路,我们俩人也是去延安! 你们不用可惜没报上南京的工作,那边去了也免不了扯皮,不见得能做实事,延安是革命圣地,还有抗日大学可以上,你们肯定不会后悔!”  然后,严瑞祥笑着看看雨绸,介绍到:“这是我未。。。。”, 雨绸生怕他说出“未婚妻”这三个字,赶紧说:“我叫陆雨绸,也是要投身抗日的上海学生。” 说罢,暗暗地踢了严瑞祥一下。 几个北平男生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