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小说《家国一梦》(二)

长篇小说《家国一梦》(二) 牧童歌谣著

 

 

李美玉是扬州陆家老宅管家李泉的女儿。 当年,十八岁的陆老爷突然迷上了丝绸这一行,在扬州大着胆子做了两单丝绸,第一单大陪,把陆老太爷气得狠揍了他一顿。 第二单,陆老太爷不让做了,是管家李泉偷出了家里的银子,拼上性命帮陆可隐做了第二单,竟然赚了第一单四倍的利润!  这一单下来,陆可隐的心野了。 他秉告老父亲,要拿着这钱,到上海闯生意。

陆老太爷说:“也罢,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去闯闯也好,外边吃了亏,就知道家里的好了。 你媳妇刚给你生了儿子,你也是当爹的人了,该立业啦! 你毕竟第一次出远门,让李泉跟着你吧。 李泉这个王八羔子,连我的钱都敢偷!我也不敢要他了,他对你死心塌地,你养着他吧。”  就这样,李泉告别了妻子和年仅八岁的女儿李美玉,跟少东家陆可隐去了上海。

李美玉回想着父亲走后,自己跟母亲在扬州的日子,最真切的记忆就是母亲的哮喘病,是父亲走后才两个月,母亲的离世! 一个年仅八岁,家徒四壁,母亲去世,父亲远在天边的女孩,当时的绝望和无助,真是终身难忘! 还是少奶奶杨绣坊帮助了她,给办理了丧事之后,少奶奶派一个家丁,把八岁的小美玉带到了上海父亲身边。 李泉见到女儿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你干什么来了? 我忙得命都顾不上了!”  小美玉撕心裂肺地哭啊,哭啊。 李泉按着胸口直叹气。

这时,一个一身白色西服的男人走进来:“李泉!”  

“少爷!” 李泉站起来。

“不是跟你说了吗,到了上海就叫老爷,别叫少爷了!” 那人一边看着哭泣的小美玉一边说,“这是怎么回事?”

“唉,老爷,我老婆子没了,闺女没地方去,投靠我来了。我就给她在我屋里支个小床,她能给您做饭洗衣服,求您赏口饭吃就行。”  

陆可隐看了看李美玉,又看看李泉,说:“什么话啊,你为了我命都豁出去了,你闺女我能不管吗? 跟你住一屋里算什么事,我给她在你屋子旁边再租间小屋,每个月给你涨一两银子薪水,你闺女就跟着你呗。”   李泉千恩万谢,要知道,当时一月一两银子,那是一个官宦人家上等大丫鬟的薪水啊!

李美玉长大的过程中,买菜,洗衣,做饭,清扫,端茶倒水,伺候了陆老爷,又伺候父亲,就是她每天的工作。 渐渐地,他们主仆三人搬进了更大更好的房子,吃穿用度也越来越像样。  

总是有女人进陆老爷的屋子,然后就有嘻笑怒骂,喝酒划拳,弹唱曲子的声音。美玉来来回回上菜上酒,收杯子收盘子,陆老爷和来访的女人都把李美玉当空气,视而不见。 李美玉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觉得自己理所应当进去伺候。 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从来就没有断过。  有一次,李美玉听到老爷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了喝酒唱曲儿调笑的声音,以为是酒喝光了,需要添酒,就端着托盘推门进去,竟然迎头看到陆老爷和那个女人几乎全裸着在床上打滚! 李美玉咣当一声扔了托盘,撒腿就跑。

从那时起,李美玉不敢抬眼看陆可隐了,也再不敢跟他说话,每次到老爷面前端东西收东西都是手忙脚乱以最快速度做完,然后落荒而逃。 陆可隐看她那个样子,笑了:“我又不是鬼,你跑什么跑?”  

有一次,陆可隐遇到了一个伪造钱庄印章冒充钱庄伙计的骗子,李泉敏锐地看到了那个人眼神中有犹疑不安的蛛丝马迹,起了疑心,给陆可隐使眼色。 陆可隐没明白什么意思,还是要把银票交给那个人。 那可是一摞他们命根子的银票啊,李泉手疾眼快劈手夺过来,那个人一看急了,一声口哨招呼来了两个同伙,三人按住李泉往死里打,抢夺银票。 陆可隐扑上去拳打脚踢,但怎么抵得过三个壮汉? 危及之中,李美玉突然出现了,从手里的篮子里抓了一把一把的沙土,准确无误地扬进那三个人的眼睛,然后拉着父亲和陆老爷夺门而逃,在那三个人追上来的一刹那,李美玉用一个树棍死死地从外边闸上了房门,三人才得以逃脱。

看着被打得气息微弱的李泉,和他拼命保下来的银票,陆可隐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一摞银票,是他们来上海这么些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全部财产,险些付之东流!  要不是李泉父女,他陆鑫陆可隐岂不是要身无分文吗?

那天之后,李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陆可隐问他有什么自己可以帮他做的? 李泉就说:“老爷,我一辈子跟着陆家,没什么别的,就剩这么个女儿,过了年就十八了,她娘死了也快十年了,这闺女命苦啊,就求老爷给寻个好人家吧。”  

陆可隐点点头,说:“嫁到别人家,顶多也就是嫁给个佣人,家丁。 你要是放心,就把女儿给我,你放心,我一辈子不会亏待她!”   李泉千恩万谢点了点头。 就这样,十八岁的李美玉嫁给了当时已经二十八岁的陆可隐,成了他的二房姨太太。

新婚的日子总是甜蜜的,虽然是二房,但是大太太不在,李美玉不用在大太太面前立规矩受管束,只和陆老爷在一起,倒也逍遥自在。 陆老爷想到李美玉的父亲李泉这些年来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多少次在他的生意上力挽狂澜,简直就是成就了自己一切的大恩人,就对李美玉非常宠爱呵护。这时陆可隐的生意已经如日中天,他们搬进了一个更大的房子,并且买来一个姓薛的女人,来伺候二太太李美玉。 薛妈就这样,成了二太太李美玉的铁杆守卫者。 李美玉在以后的多少年,都会想起她和陆可隐新婚的日子,那是能够温暖她一生的美好时光。

可是男人就是男人,李美玉怀孕,不方便再和陆可隐同房的时候,陆可隐回家的时间就少了。 他迷上了越剧,每天晚上泡在戏楼子里。 不久就娶回那个艺名小白梅的戏子尚宛儿当三太太,生了二少爷陆浩楼和二小姐陆雨丝。 然后那个心机重重的小丫鬟王守英不知怎的怀了老爷的孩子,生下三少爷陆浩庭,当上了四太太!  

李美玉心里凄苦地回想,自从她怀上了雨绸,就失去了丈夫,这十几年来,老爷进她的房门越来越少,唯有雨绸,是她的亲骨肉,是她人生的寄托。

女儿大了,二太太小心翼翼地跟老爷说:“雨绸也上了不少学了,如果有好人家,差不多也该嫁了。”  

陆老爷也注意到这个大女儿最近总是往外跑,成何体统! 是时候让她收收心了。 就对二太太说:“洋行孙买办的公子不错,我找人说说。”  其实陆老爷现在急需洋行里边有关系,他生意的扩充和周转,都需要有大批资金支持,已经不是严家钱庄能够办到的了。 而孙买办,是上海滩炙手可热的大买办,如果有这样的亲家,以后就不愁了。

二太太找了一个机会,说服老爷带自己一起去一个商会晚宴,去相一下这个孙昌林大买办的公子孙惠元。 这一趟相下来,李美玉心里乐开了花, 这孙少爷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会洋文,留过洋,又有他父亲的势力,以后在上海洋行界是个人物! 李美玉还看中的是,孙少爷是个独子,只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孙家的家业,将来都是孙少爷的。 而且,孙太太极随和文雅,没有一点架子,将来会是个不错的婆婆。 当然了,我们陆家的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小人物,相貌才学身世且不说,就说将来的嫁妆,也会在上海滩传为美谈,配他们孙家,也是富富有余!

现在,离相亲的日子只差几天了,李美玉只想把女儿看管好,打扮漂亮得体,把相亲宴会办好,让孙家高看一眼。  这一上午,李美玉往厅上一坐,薛妈传唤一波一波的人,像走马灯一样的进来见二太太。 先是裁缝送来大小姐和二太太的新裙子,然后是首饰店送来配饰,外边请来的厨师递上菜单给二太太过目,调酒师递上酒水单,佣人们一波波进来给二太太看为宴会准备的瓷器餐具桌布和摆件 。。。。。。  转眼就忙到了午饭时间。

薛妈正在给二太太摆饭,忽然人声嘈杂,院子里乱成了一团。 李美玉从二楼窗户望出去,一群佣人围着雨绸和那个严瑞祥严公子,雨绸看样子失魂落魄,泪流满面!  

“囡囡!”  “大小姐!” 二太太和薛妈一齐向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