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悲哀

(图片选自网络)

源于三十年多前、旅居欧洲时对那里的美好印象,退休后的这几年,我一有机会就去那里旅行。穿梭于各大城市之间,美景虽然依旧,但昔日那些优雅文明的感觉正在悄悄消退。

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慕尼黑,华丽中透着厚重的历史,典雅中透着文化的底蕴。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是温文尔雅,遵章守纪,极其文明礼貌,也互相信任。大街上像我们这样的亚洲面孔不多,有时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陌生人会主动地对我们微笑,打招呼;如果问路,人们总是热情地回答,甚至带路;绿灯时过马路,车辆会友好地让我们先行;进出公共场所时,前面的人会帮后面的人扶着门。没有粗声大气,更看不到吵架、争抢,我们这些刚出国门的人,深深感受到西方社会的文明礼貌和人们的素质教养,因此也自觉地学习这一切,避犯中国人的陋习,为了给外国人留下好印象。

那个年代,我们完全没有受人歧视的感觉,相反,由于去欧洲的多是公派留学生,在西德人的眼里,中国人都是学生学者,需要帮助,因此对我们非常友好。比如,我们在德中联谊会认识的科拉尼西先生,完全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儿女,处处帮助我们,直到去世;我们的德国同学自己家境也不好,却常送给我儿子新衣新鞋和礼物;我们在公园认识的老夫妇,常来教我做蛋糕、介绍德国习俗和说德语;我们的邻居常在生活中指导我等等。总之,我们随时随地都会遇到热心人,无私地帮助我们,我们因此和不少人成了好朋友,有的甚至保持到现在。

后来我们几次重访慕尼黑,感觉上慢慢起了变化,特别是去年,竟完全找不到旧日的感觉了。郊区还好,城里已经面目全非。市中心很是拥挤,大量的外国面孔,或行色匆匆,或站在街头,旅行团络绎不绝,餐馆里也人满为患,不见了那种温文礼貌,更不见了以前的微笑和宁静,取而代之的是视而不见和大声喧闹。

以前的慕尼黑古画馆,静悄悄的,人们可以全身心地欣赏,而现在里面拥挤不堪,声音嘈杂,展厅少了不少。去附近的新天鹅石宫殿,买票大排长龙,上山后也是人挤人,尤其是后山的木桥很让人担心不堪重负。我们宿在火车站附近,周围几乎都是中东面孔,清晨出去,小街上站着许多青壮年男子,巴巴地瞅着过路人,不由心生胆怯,问了酒店服务员才知,他们都是等工的。找到以前常去的ALDI商店采购,里面的情景也令人吃惊,顾客们争先恐后地拿东西,一片狼藉,没有彬彬有礼,互相谦让了。慕尼黑的德国朋友曾告诉我们,他们已多年不去十月节广场过啤酒节了,因为人太多,都是外地人,完全变味了。呜呼,悲哉啊!

九十年代初我们曾在马德里生活过两年,也给我们留下很好的印象。西班牙人不同于德国人,他们的性格是热情、奔放、豪爽。刚去时我们不喑西班牙语,我们的邻居们都来热情地帮助我们,告诉我们去哪里买菜,换煤气,看医生等,有时还来教我做西班牙饭,甚至跳西班牙舞。马德里与慕尼黑相比是另一种气氛,热闹传统,自由浪漫,风情万种。人们虽然说话声音响,但充满生活气息。

那时生活在马德里我们感觉是安全的,两年中我们从来没有被偷被抢过,即使是在非常拥挤的地铁上,或者走夜路。一次我乘地铁,身体不适突然晕倒,醒来后身旁围满了西班牙人,都关切地看着我,张罗着送我去医院,使我感动不已。那时那里的中国人不多,台湾人倒不少, 碰到一起很是亲热,因此结识了不少台湾朋友。

2015年我们重访马德里,市区的建筑物上高悬着“欢迎难民”的标语,街上已经能够感觉到了人潮汹涌,特别在太阳门和马约广场一带。丽池公园和马德里皇宫也变得相当拥挤,普拉多博物馆更是摩肩接踵,完全体会不到精致、典雅和高贵了。后来去巴塞罗那,也和二十五年前大不一样,花街上找个好饭店都难,圣家堂、桂尔公园都是游客,弄得我们只想去清静些的地方。

2018年去伦敦,与之前相隔七年。料到城里人会多,所以选择只玩温莎城堡。去温莎的火车上挤得不行,小小的温莎镇人满为患,烈日下城堡门前大排长龙,街上的人群堪比上海南京东路,完全令人没有了兴致。

奥地利的维也纳是音乐之乡,曾经是那么华丽浪漫,去年重访也令人遗憾,游客多,商业化,嘈杂,再也体会不到三十年前的优雅,只有公墓和多瑙河边还有旧时的影子。

我很庆幸,难民潮之前我已陆陆续续地重访了欧洲一些大城市,如:巴黎、罗马、威尼斯、柏林、斯特哥尔摩、法兰克福等,猜想这些大城市现在也难以维持原先的面貌了。其实,自从九十年代初欧盟成立后,欧洲那些富裕先进发达的大城市就已慢慢地被改变了,从量变到质变,难民潮又大大加速了这种改变,使它们成为如今的摸样。于我来说,因为离去多年后再去重访,最能体会到这些变化,我从心底里为欧洲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