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绘画,诗歌:感受Andreas Scholl 音乐会

 

 
我曾写过一篇小文介绍反串高音菲利普。捷罗斯基( Philippe・Jaroussky )(http://www.overseaswindow.com/home/node/8138)。了解和接触反串高音是从德国人安德利亚・肖(Andreas Scholl)开始的,他的CD伴随我在船上度过了很多漫长的夜晚,我成了他的粉丝。上星期六晚,我终于有幸亲临现场一睹绝技。
 
音乐会的题目是[安德利亚唱威威尔第Vivaldi]。反串高音男人唱女生用的是假声,唱者很消耗体力。安德利亚出场的时间实际上不够一半,另一多半被澳洲室内乐团的节目填充。除了巴赫、威威尔第的经典巴洛克段子,那晚我第一次听了两个前苏联现代作曲家的音乐,其中三个段子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其一:威威尔第的 Fac ut Ardeat 被安德利亚诠释得尽善尽美,这段音乐在我来看是最接近中国古典诗歌的。中国古典诗词讲究格律,古时候诗词是用来唱的,格律是从音律发展而来。所以音乐和诗歌不是孪生姐妹也是堂兄堂弟。如果你仔细听一听威威尔第的这一段,结构匀称,格式工整,结构起承转合,音调抑扬顿挫。这不就是我们中国的律诗么?(链接附在后面)
 
其二:俄国作曲家Alfred Schnittke的弦乐四重奏第三号是一个很难的曲目,演奏者在开场白中要求观众在两个乐章之间不要鼓掌,这样更便于音乐的自由流动。曲终时我感觉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份。和经典弦乐四重奏不同,Schnittke的四重奏没有一个明显的旋律,音符在第一小提琴、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之间来回流动,流动过程中形成一个个暂时的和谐重奏,然后又顺序地分离开来,磨合变奏直到又重新聚拢形成另一轮的重奏。音符的流动有时是从高到低由小提琴传至大提琴;有时是从低到高从大提琴到小提琴;有时是跳跃的,由中提琴开始。音符流动的方式有时是柔软的渐进,好像染料在水里传染开来;有时强劲的切入如不同质地的建筑材料堆砌在一起。流动的速度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听这个曲子我把音乐视觉化了,四件乐器视觉为四种颜色组成的动态抽象画,每分每秒四种颜色的比例位置力度都不尽相同,你永远也不可能把它固定下来,因为动态的东西是不能用静止的理念去描述的。它们有时顺时针转;有时逆时针转;有时呼之欲出;有时弃你而去。。。还可以把这四种乐器比作四种不同粗细的纤维,它们失重似地自由漂浮,看似无序的运动中编成一个一个不同图案的结。复杂的结能自己解开,解铃还须系铃人。。。每个纤维都是一个舞者,它们用自己的波长舞出奇特的舞台造型。。。如果我会编软件,一定按这个图像设计一个电脑屏幕保护程序。
 
其三:Arvo Part出生于前苏联的艾斯托尼亚,现在仍活跃在乐坛。他的 Wallfahrtslied ( 朝圣者的歌)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幅幽暗的水彩画。整个画面是接近黑的深蓝,没有月亮,好像荒郊野外的墓地,不时一两声猫头鹰的凄厉,或者是夜莺的呜咽,总之情绪是幽灵般的暗淡。音乐会后我找到这段音乐的介绍,果不其然这段音乐是作曲家写给他突然去世的朋友的,他写道:
 
晴天霹雳,地开巨缝。我处凡世,君享永恒。
小曲一首,投石问径。音乐铺桥,两界亨通。
 
(When my friend Grigori Kromanov died in July 1984, it was like a bolt from the blue. Suddenly an invisible rift had open up between us-- with me still on the side of time and him already in the sphere of timeless. My Pilgrims' Song is an attempt to overcome this insurmountable gap through a gentle touch, a greeting. I wanted the two worlds, Here and There, to merge in the music as contrasting layers--that was the origin of the work.)
 
安德利亚一遍一遍地出来谢幕,观众还是不依不饶,最后加演了一首亨德尔的Ombra Mai fu, 这首是安德利亚的绝活,我把链接附上,您自己欣赏吧。
 
2013年10月8日于悉尼。
 
http://m.youtube.com/watch?v=dn0w0ox72h8&desktop_uri=%2Fwatch%3Fv%3Ddn0w0ox72h8
 
(Vivaldi Fac ut Ardeat)
 

 

http://m.youtube.com/watch?v=N7XH-58eB8c&desktop_uri=%2Fwatch%3Fv%3DN7XH-58eB8c
(Handel, Ombra mai fu)






安琪 (2013-10-08 17:22:53)

总是你能把我叫出来!我对古典音乐完全不懂但是我对你的PASSION懂!

岩子 (2013-10-08 19:52:25)

怎么听不见呐。。。

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真没想到追梦对古典音乐如此之迷恋和在行。。。

德国有个电台Südwestfunk 2,以播放古典音乐为主,俺很喜欢。最近,听了不少威尔第,还有瓦格纳,妙不可言。。。

追梦 (2013-10-09 00:09:15)

呵呵,美其名曰叫"激情",实事求是的叫"过份"。。。

阿朵 (2013-10-09 00:17:31)

youtube 可以听见看见了吗?

追梦 (2013-10-09 00:20:30)

不知到YouTube在德国能不能听,岩子,你按我写的名字搜一搜,一定要 Andreas Scholl 唱的。

我其实根本不懂音乐,连五线谱都不识。曾跟一个搞音乐的人聊过,问他我这个乐盲怎么才能更好地欣赏音乐呢,要不要学点音乐理论呢。他说不用,学了音乐理论可能反而影响欣赏,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光注意什么结构啊,变奏啊,展开啊,而忘记了旋律和情绪。如果音乐对你来说是幅画,就让它是一幅画,如果是一个数学题,只有你能解。我真有时听音乐感觉是在解一道数学题,简捷,干净,巧妙的解法可以用优雅来形容。音乐,数学,绘画,诗歌好像是相通的。

追梦 (2013-10-09 00:31:14)

谢阿朵费心把这两段放上来,听后又醉了一把。

木桐白云 (2013-10-09 00:34:41)

描述很生动,这几者内在肯定是相通的,但我也不懂音乐。

若敏 (2013-10-09 03:57:09)

谢谢林静介绍,非常美!

还是林静好听!

予微 (2013-10-09 05:59:59)

我也不懂音乐,曲名格式完全不懂,可音乐能让我的细胞跳舞,在我的眼里描画!

多谢追梦的好介绍!

追梦 (2013-10-09 11:07:07)

亲临音乐会的体验是听视频无法取代的。如果我自己在家听音乐,绝不会听那两个苏联现代音乐家的作品。我可以感觉得到演奏者在演奏他们的作品时很投入,很陶醉。对他们来说莫扎特、海顿、鲍罗丁那些脍炙人口的旋律老调重弹没什么挑战性,可观众最爱听的正是这些他们认为乏味的东西。我曾经一个人去维也纳自由行8天,在不同的音乐厅一共听了5场音乐会。这些音乐会针对不同的观众,观察起来非常有意思。这段经历我有日记纪录,有时间整理一下写出来应该挺有趣。

追梦 (2013-10-09 11:11:45)

呵呵,那就仍然叫我林静吧。

追梦 (2013-10-09 11:22:17)

我本来还要写一段咱们一起在LA听的管风琴音乐会。你记不记得当时表演者演奏了一曲他自己创作的"Bach",看起来好像是说巴赫,实际上是用 B、 A、 C三个音符为主写的曲子(我感觉杂乱无章的,没听出什么名堂)。Schnittke用了同样的技巧。考虑我并不真懂其中的奥妙,写出来肯定牵强和乏味,只好作罢。

老来天真 (2013-10-09 16:46:31)

听到了,我对这种反串音迷恋级了!

绿岛阳光 (2013-10-09 19:26:06)

谢谢追梦分享美乐!

追梦 (2013-10-10 00:48:34)

谢绿岛君,您看到我给您的悄悄话了吗?

予微 (2013-10-10 04:23:01)

我。。。只记得够雄壮够震撼,说不出什么名堂!

追梦 (2013-10-10 10:14:58)

因为他们的音质太特殊了。。。

岩子 (2013-10-19 13:11:50)

谢谢追梦,迟复为歉。搜过YouTube当天,也听不成。不过,第2天又可以了。很好听。

我也不懂音乐,但喜欢,因为她的美。绘画,诗歌也是。

一位数学朋友曾经这么说过,数学就是生活,生活中到处是数学。

对我来说,音乐,绘画,诗歌是生活。

因此我想,音乐,数学,绘画,诗歌应该是相通的。